冰冷的海水裹挟着咸涩灌入鼻腔,秦遇在浪涛中拼命挣扎,指尖死死攥着那枚贝壳挂件,边缘硌得掌心生疼,却远不及心口的钝痛剧烈。她眼睁睁看着夜泷阁的快艇拖着被困在锁灵网中的蓝烁,引擎轰鸣声渐远,蓝烁最后望向她的眼神里,有不舍,有决绝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——那是宁愿自己落入魔爪,也不愿再拖累旁人的悲壮。
浪花一次次将秦遇拍向海面,她呛得撕心裂肺,意识在窒息的边缘反复拉扯,脑海里翻涌着连日来的碎片:秦历被黑衣人围堵时的决绝背影,老舟挡在洞口时喷涌的鲜血,阿树为护她们而发出的惨叫,还有蓝烁说“只要生命力不竭,珍珠就能源源不断”时的颤抖嗓音。这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她的心上,让她在刺骨的海水中,竟生出一股滚烫的恨意与不甘。
“不能……就这么算了……”秦遇咬碎银牙,凭借着仅存的意识,拼命向岸边游去。指尖触到松软的沙滩时,她再也支撑不住,瘫倒在地上,浑身湿透,额角的旧伤又开始渗血,与海水、泥沙混在一起,狼狈不堪。她趴在沙滩上干呕许久,抬起头时,眼里已没有了往日的怯懦,只剩一片燃着火焰的坚定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秦遇猛地回头,握紧了掌心的贝壳挂件,以为是夜泷阁的追兵,却见阿树一瘸一拐地跑过来,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满血迹,手臂上还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显然是从渔民手里挣脱出来的。
“秦遇!你没事吧?”阿树冲到她身边,声音带着哭腔,伸手想扶她,却又怕碰疼她的伤口,“蓝烁她……”
提到蓝烁,秦遇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,她摇摇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被抓走了……阿树,我们必须救她,还有我哥,还有老舟……”
阿树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几块干硬的饼子,还有一小瓶草药:“这是我藏起来的吃的,草药能止血。夜泷阁的人还在附近搜,我们先找地方躲起来,再想办法。”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当初秦遇掉落衣角的草木清香,此刻却沾满了尘土与血迹,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,钻进了渔村后方的山林。这里植被茂密,藤蔓缠绕,阿树从小在海边长大,对这片山林熟门熟路,带着秦遇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落脚。山洞不大,却干燥避风,阿树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,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两人疲惫的脸庞。
秦遇撕下衣角,蘸着阿树递来的清水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额角的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阿树坐在一旁,默默帮她捣着草药,动作笨拙却认真:“我爹以前是渔村的猎户,教过我一些止血的法子,还有追踪和躲藏的技巧。夜泷阁的人虽然厉害,但在山林里,他们未必比我们熟悉地形。”
秦遇抬眸看向他,阿树的脸上还带着稚气,眼神却异常坚定:“我知道夜泷阁势力庞大,可蓝烁是我们的朋友,你哥和老舟也为了救我们付出了那么多,我们不能退缩。”
秦遇点点头,攥紧了手中的贝壳挂件:“你说得对,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会躲在别人身后。我要变强,要学会保护自己,还要救回他们。”她想起秦历教过她的基础刀法,想起蓝烁曾说过人鱼的眼泪能凝结成更坚硬的珍珠,或许,她能找到对抗夜泷阁的办法。
接下来的几日,秦遇和阿树白天在山林里摸索,熟悉地形,收集草药,阿树教秦遇识别陷阱,追踪足迹,秦遇则试着回忆秦历的刀法,用一根粗壮的树枝当作武器,反复练习劈砍格挡。夜晚,两人就躲在山洞里,阿树会给秦遇讲渔村的故事,讲他爹曾经如何对抗闯入山林的猛兽,秦遇则会说起秦历和蓝烁,说起她们一起在渔船上的日子,话语里满是思念与期盼。
这天清晨,两人正在山林里采集野果,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,夹杂着人的吆喝声。阿树立刻拉着秦遇躲到一棵大树后,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,只见一队人马正朝着渔村的方向行进,为首的正是夜泷阁的头目,他身边跟着几个黑衣人,手里牵着几条身形高大的猎犬,猎犬的鼻子在地上不停嗅着,显然是在追踪她们的踪迹。
“不好,他们带了猎犬,我们的气味会被发现的。”阿树压低声音,脸色凝重,“这片山林通往渔村只有一条路,我们得赶紧绕去另一边,不然会被他们堵住。”
秦遇点点头,两人刚想转身,却见头目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,冷笑一声:“不用追了,我料定她们就在这山林里。传我命令,放火烧山,我就不信她们不出来!”
黑衣人立刻应道,从行囊里掏出煤油和火把,就要往草丛里扔。秦遇瞳孔骤缩,这片山林草木繁盛,一旦起火,她们根本无处可躲,还会连累整个渔村!
“不行,不能让他们放火!”秦遇咬咬牙,猛地站起身,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朝黑衣人砸去。阿树想拦都来不及,只能跟着冲出去,挥舞着随身携带的柴刀,大声喊道:“不准放火!你们这群畜生!”
头目见她们现身,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笑意:“果然在这里。抓住她们,重重有赏!”
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,秦遇和阿树背靠背站着,秦遇握紧手中的树枝,阿树举起柴刀,两人虽然身形单薄,眼神却异常坚定。可黑衣人人数众多,又个个身手矫健,秦遇刚劈倒一个黑衣人,就被另一个人踹倒在地,树枝脱手飞出。阿树见状,立刻扑过去护住秦遇,柴刀狠狠砍向那名黑衣人,却被对方用武器挡住,手臂又添了一道新伤。
就在这危急时刻,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哨声,紧接着,一群手持弓箭的渔民从树后冲出,为首的正是渔村的村长,他怒喝一声:“夜泷阁的人,休要在我们的地盘撒野!”
秦遇和阿树都愣住了,村长叹了口气,道:“之前是我们糊涂,差点被黄金迷了心窍,多亏阿树的爹拼死提醒,我们才明白,夜泷阁这种恶势力,今日能抓人鱼,明日就能害我们全村人。我们渔村人虽然穷,却也有骨气,绝不能助纣为虐!”
原来,阿树的爹当年曾受过人鱼族的恩惠,知道人鱼并非异类,只是一群渴望自由的生灵。他察觉到村里有人动了贪念,又听闻夜泷阁要放火烧山,立刻召集了村里有良知的渔民,带着弓箭赶来相助。
黑衣人没想到会突然杀出一群渔民,一时有些慌乱。村长一声令下,渔民们纷纷放箭,箭矢如雨般射向黑衣人,虽然准头不佳,却也暂时阻挡了他们的攻势。
“该死!一群乡野村夫也敢挡我?”头目气急败坏,抬手一枪,子弹擦着村长的肩膀飞过,村长踉跄着后退一步,却依旧咬牙喊道:“大家别怕,跟他们拼了!”
秦遇趁机捡起地上的树枝,再次加入战局,阿树也忍着伤痛,挥舞着柴刀奋勇杀敌。混乱中,秦遇瞥见头目正举枪瞄准阿树,她心中一急,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,将阿树推开,子弹却射中了她的手臂,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鲜血染红了衣袖。
“秦遇!”阿树惊呼一声,眼眶泛红,拼尽全力将身边的黑衣人砍倒,冲到秦遇身边护住她。
头目见状,冷笑一声,正想再次开枪,却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呐喊声,原来是附近城镇的猎户听闻渔村有难,赶来相助。夜泷阁的人见状,知道再斗下去讨不到好处,头目狠狠瞪了秦遇一眼,咬牙道:“撤!”
黑衣人立刻搀扶着受伤的同伴,狼狈地撤离了山林。
危机解除,村长立刻让人给秦遇和阿树处理伤口。秦遇的手臂被子弹擦伤,虽然流了不少血,却没有伤到骨头,阿树的伤口也得到了妥善处理。
村长看着秦遇,满脸愧疚:“秦姑娘,之前是我们不对,差点害了你们,还请你原谅。”
秦遇摇摇头,声音虚弱却温和:“村长言重了,你们能及时醒悟,出手相助,我们已经很感激了。”
休息了一夜,秦遇的伤势稍稍好转。她知道,夜泷阁绝不会善罢甘休,这次失利,只会让他们下次的追捕更加疯狂。她必须尽快找到救回蓝烁的办法,还要想办法联系上秦历,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全。
阿树看出了她的心思,道:“我认识一位隐居在深山里的老前辈,他以前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,后来厌倦了江湖纷争,就躲到这里来了。或许他能帮我们想办法,还能教你一些真本事。”
秦遇眼中闪过一丝希望:“真的吗?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!”
两人告别了村长和渔民,朝着深山出发。山路崎岖,秦遇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,走得十分艰难,阿树一直默默搀扶着她,给她打气。
走了整整一天,终于在夕阳西下时,抵达了老前辈隐居的木屋。木屋坐落在半山腰,周围种满了草药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门口劈柴,神情淡然,身上透着一股不凡的气质。
阿树上前恭敬地行礼:“老前辈,晚辈阿树,有事想请您相助。”
老人抬起头,目光落在秦遇身上,瞥见她手臂上的伤口和眼中的坚定,淡淡开口:“是为了夜泷阁抓人鱼的事吧?进来再说。”
两人跟着老人走进木屋,老人给她们倒了杯热茶,道:“夜泷阁作恶多端,我早有耳闻。你们想救那人鱼,还要对抗夜泷阁,光有勇气不够,还得有实力。”
秦遇立刻站起身,对着老人深深一揖:“晚辈秦遇,恳请老前辈教我本事,我愿意吃苦,只要能救回我的朋友,能对抗夜泷阁!”
老人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好,我就教你。但你要记住,习武之人,心存善念,方能走得长远。从明日起,我教你内功心法和刀法,能不能学成,就看你的毅力了。”
秦遇重重点头,眼中燃起熊熊斗志。她知道,这是她唯一的机会,她必须牢牢抓住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秦遇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功,跟着老前辈修习内功,练习刀法。内功的修习枯燥又辛苦,每次运功都会浑身酸痛,刀法的练习更是让她的手臂伤痕累累,但她从未放弃过。阿树也在一旁陪着她,跟着老人学习一些基础的防身术,还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。
老前辈看着秦遇的进步,心中十分欣慰,偶尔也会给她讲一些江湖上的事,告诉她夜泷阁的势力分布和弱点:“夜泷阁阁主深居简出,武功高强,身边有四大护法,个个身手不凡。他们抓人鱼,除了想得到无尽的珍珠,或许还有更深的图谋,你日后行事,一定要多加小心。”
秦遇将老前辈的话牢牢记在心里,她知道,要对抗如此强大的对手,绝非一朝一夕之事,但她有耐心,有毅力,更有一颗绝不退缩的心。
三个月后,秦遇的武功已有了很大的长进,内功小有所成,刀法也越发凌厉。老前辈递给她一把锋利的短刀:“这把刀叫‘破邪’,能斩断世间邪祟,你带着它,去做你该做的事吧。记住,无论何时,都不要迷失本心。”
秦遇接过短刀,对着老人深深一揖:“多谢老前辈,晚辈永世不忘您的教诲。”
她和阿树告别了老人,踏上了救回蓝烁的征程。临走前,老前辈给了她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夜泷阁分舵的位置:“蓝烁大概率被关在那里,你们先去打探消息,切勿冲动行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