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勉强扎起了剪短了的头发的蓝烁穿着一身灰色西装,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更是为她添了几分邪魅。反正怎样都好看,秦遇这么想着,嘴角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“为什么来咨询?”
“我想搞清楚我的身世,但是又搞不清楚。因为我实际上根本不是个人。”
怎么还骂自己呢?秦遇瞪大了双眼,不由得嗔怒了一下。
对,你确实不是人,你是魅魔。
所以她说的没错,也没有骂自己。
意识到这一点后,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,尝试将状态立刻调整过来。
“你怎么了?”
那双又大又亮的深蓝色凤眸就这么温柔地看着她。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这样的情感呢。秦遇不由得又入迷了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在了这一刻。
……
“啊。啊?”秦遇无语了,她怎么现在连自己走神了都不能立马意识得到?老天呐,到底是谁给谁做催眠和咨询啊。
“我有一个喜欢的人,”在秦遇复杂而又充满关切的眼神下,蓝烁的那一双丹凤眼显得越发地迷人,她的五官本来就精致,在这种情况下更显得像古希腊雕塑一样唯美,简直让秦遇离不开视线。
“你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呢?不过也是,你这种人应该也没空也没理由要来找我一个小小心理师的麻烦。所以,你希望我怎么帮助你?需要催眠什么的你可以直接说,我会听取你的建议的。”秦遇柔声道。
蓝烁突然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"催眠..."她低声重复这个词,尾音像被掐断在喉咙里。窗外的光线透过半开的百叶窗,在她的侧脸上划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刻痕,下颌线绷得很紧。
几秒钟的沉默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树脂,几乎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艰难爬行的声音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尖锐地刺破了之前的迷茫,直直钉在秦遇脸上。
"不。"这个单字像冰锥一样砸在地板上,硬邦邦的,"我不要被窥探。"她毫无预兆地站起来,动作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的困兽才有的僵硬和警惕,高大的身影瞬间让这间原本还算宽敞的咨询室显得逼仄。
椅脚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锐响。
她背过身去,肩膀的线条在单薄衣料下绷得笔直,目光死死锁住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仿佛那里有什么答案,又或者只是不想让秦遇捕捉到她脸上任何一丝可能泄露的情绪。
空气里只剩下她压抑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,一下,又一下,敲打着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片刻,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,声音嘶哑:"别用那种眼神看我,医生。好像我是什么...碎掉的瓷器。"
“好的。”
蓝烁被秦遇突然间的关切眼神给惊了一下,
随后就恢复了平稳,“不过,我觉得你可能还是要了解一下我的问题。毕竟我来的时候,是带着需要被改善或者说是解决的问题来的。”
“好的。”
“就是最近有一群人找上了我,非要说我是她们家族最合适的继承人,但是我又不想接受。可是我对我自己的身世又不了解,不知道怎么拒绝她们。”
蓝烁的指尖无意识划过西裤侧缝线,布料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“她们……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舌尖掂量某个词的分量,“那些所谓的家族成员,总在深夜出现。像一群认定了巢穴的夜鸟,执着得令人厌烦。”
秦遇的目光落在蓝烁微微起伏的肩膀上,那身昂贵的蓝色西装此刻像一副过于挺括的铠甲。
“她们找到你,总该有些依据?”她放轻声音,笔尖悬停在记录本上方,没有落下。
“依据?”蓝烁短促地笑了一声,侧过脸,窗外的天光在她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冷峻的阴影。“她们说我的眼睛,像极了某个被锁在家族画像里、早该化成灰的老家伙。”
她转回头,深蓝色的凤眸直视秦遇,瞳孔深处仿佛有幽微的火焰跳动了一下,又迅速熄灭,“更可笑的是,她们能闻出我身上的味道。一种……不属于这里的味道。”
秦遇捕捉到那个“闻”字,握着笔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。她想起蓝烁刚才那句“我根本不是个人”。空气里似乎真的浮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,清冽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,像月光下的雪地。
“所以,你拒绝,是因为无法认同这个突如其来的身份?”秦遇尝试引导,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滑过蓝烁线条优美的下颌——那里绷紧的肌肉刚刚放松了一瞬。
蓝烁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书架旁,指尖拂过一排烫金书脊,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疏离。“身份?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几乎成了自语,“我只是不想被拖进一个早已腐朽发臭的泥潭里。她们看我的眼神……”她猛地收住话头,指节再次用力抵住厚重的硬皮书封面,指腹下的烫金字微微凹陷,“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祭品。”
咨询室里只剩下书页被指甲刮擦的细微声响。秦遇屏住呼吸,在那片刻意制造的寂静里,她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内的心跳,一声,又一声,沉重地撞在蓝烁那句未尽的、带着寒意的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