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靳燃离开,到靳燃回来,整整一周,裴藜都没有回家。
眼看天就要黑了,门口依旧没什么动静,靳燃放弃等下去的打算,拿上外套,直接去接。
半小时不到,他把车停在门口,按下贺明睿家的门铃。
像是知道他要来,贺明睿连开门都是用跑的,一秒都不带浪费。
“来得也太慢了吧,”贺明睿问,“路上堵车了?”
靳燃懒得理他,在屋内环视一圈,没见着人,又不得不搭理:“裴藜呢?”
“跟温心在下面看电影呢。”贺明睿心里说不出的苦。
靳燃大概知道他什么意思,拍了拍他的肩膀,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,直达负一层。
幕布上的画面不断切换,光影闪烁,丝毫影响不了蜷缩在沙发里熟睡的裴藜,靳燃下意识放轻步子,拾起滑落的毛毯替她重新盖好。
见到他来,温心匆匆瞥了一眼,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影片上。
靳燃微微蹙眉,突然觉得裴藜能心安理得地住在这里好些天不是没有原因。
“贺明睿说他头疼,想吐,你不去看看?”偏蓝的灯光照在脸上,靳燃侧过头,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,“医生叮嘱过贺明睿要静养一段时间,休息不好的话可能会留下什么后遗症。”
温心愣了两秒,因为确实没听贺明睿说过。
靳燃趁机补刀:“他没跟你说吗?”
温心机械性地摇了摇头,也顾不上心里翻起的异样感受:“我去看一眼他。”说着掀开身上的薄毯,连拖鞋都没穿好就往楼上去了。
以靳燃对贺明睿的了解,温心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了。
他解开扣子,脱下外套放在一边,动作很轻地坐到裴藜的身边,将人往怀里搂。
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裴藜睁眼时电影已经重新播放到开头部分的部分,可能是同一个姿势睡太久了,她撑着沙发打算调整一下姿势,身体却不为所动。
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:“醒了?”
裴藜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,又在第一时间接受到了靳燃在身边的信息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在你睡得正香的时候。”靳燃轻扯唇角,摆出一副要跟她好好算账的表情,“我不在这几天你过得挺潇洒啊,又是喝醉酒,又是不回家,你自己摸摸你那颗心,野没野?”
裴藜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,认真感受:“没有。”
她晃着脑袋,眼睛很亮。
靳燃收回飘忽的视线,清了清嗓子:“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吴姨放假了?”
裴藜刚想问‘你怎么知道’,又想起家里除了吴姨好像没人会去跟靳燃说这件事了,她解释道:“你看,我这几天都不在家,那吴姨一个人在家也是会无聊的,对不对?”
“所以这也是你不回家的理由?”靳燃反问道。
裴藜立马摇头:“是碰巧,我本来打算等沈南艺出完差就回家的,结果那天温心发消息说她想来家里吃吴姨做的饭了,但吴姨不在家啊,她就让我过来住几天了。”
“可吴姨好像昨天就回来了。”靳燃看着她,似乎在问‘你为什么没回来’。
裴藜被盯得心虚,慢慢垂下眼,她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不回去的,某人说过不超一周就会回来,今天是最后一天,她就是想看他今天回不回来。
如果没回来,那她待在这里也挺好的。
她等他,要好过他等她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靳燃搂她腰的手稍微用点力,就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裴藜无处可躲,只能看他,跟他对视。
“吴姨昨天回来是因为回来的票在昨天,我又不用票,当然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了。”明明说得有理有据,声音却越说越低。
“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。”靳燃勾起她身前的一缕头发,绕在指尖,同样低声,“这么硬气啊,不是说心没野吗?”
裴藜微微蹙起眉毛:“怎么办……”
靳燃:“嗯?”
“我的答案好像不是很重要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不重要?”他问。
“我说了,你没信,就是不重要的意思。”
她的语气在靳燃听来像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委屈。
“那我现在说信的话,岂不是会被你认为是在敷衍你?”靳燃松开她的发丝,用指尖蹭了蹭她的脸。
裴藜感知着他的靠近:“不会,我也可以让你信。”
靳燃的动作没停:“怎么信?”
裴藜握住那只被青筋覆盖的骨节分明的手,放在心口,引着他一点一点感受。
“不是你说的吗,要摸摸看才能知道心野没野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又无比清晰,“那你现在觉得我这颗心,是野,还是不野?”
挺野的。
靳燃被她推靠在沙发上,被她亲,被她停,一切都是她占上风。
滚烫的掌心贴在她的后腰上,声音带着隐忍:“怎么了?”
裴藜朝他伸手:“我的礼物呢?”
都这个时候了,她居然还有心思想别的东西。
靳燃强压心底那阵隐隐作祟的躁动,抓住她纤细的手腕,耐心回答:“没忘,已经给你放在家里了,要回去吗?”
她轻嗯一声。
靳燃将她抱起,似乎一秒都不愿多留。
比他更快一步的是唇齿间的温度,靳燃想告诉她别闹,却听见:“我没说现在。”
身体急速下坠,裴藜被压得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,到这个份上,她做不了别的,只能让他小点声儿。
未看完的电影又在重新开始播放,对裴藜来说,依旧是记不住的剧情,又或是异地的紧张感,让她清醒地坚持到电影结束的最后一刻。
发丝被汗水浸湿粘在额前,她累够呛,如果不是还在贺明睿家,她可能就这样睡了。
等她整理好衣服,靳燃已经在等她了,裴藜重新坐回沙发里,冲他摇了摇头:“太累了,走不动。”
靳燃完全领会她的意思,一把将人横抱在怀里,裴藜搂着他的脖子,轻轻靠着:“我的行李箱还在楼上。”
“家里什么都不缺。”靳燃告诉她,“箱子明天让人帮你拿回来。”
裴藜闭着眼睛,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嗯。
电梯到一楼,屋内只有足够照明的亮度,像是特意给他们留的灯。
还没走几步,楼梯处传来动静,贺明睿乱着头发出现,嘴巴还有点肿,看着像是睡了一觉。
“天都黑成这样了,明天回去也不迟,楼上给你们留了房间。”贺明睿从冰箱里拿完水,拧开盖,喝了两口,“你是不是没看我给你发的信息?”
裴藜闭紧眼装睡。
靳燃睁眼说瞎话:“手机没电,关机了。”
贺明睿信了,他看了眼靳燃怀里的人:“还睡着呢?看的什么电影催眠效果这么好?”说着,又去看靳燃,“你不会一直等她等到现在吧?”
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就算是等,靳燃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贺明睿摇摇头,给他竖了个大拇指。
“别站着了,我带你去楼上房间。”他说。
“不了,认床。”靳燃婉拒。
贺明睿直言道:“她认床吗?我看她这几天住得挺好的啊?”
靳燃看了眼他:“我认。”
贺明睿哦了一声,没再留:“那行吧,你路上慢点。”
等人走了,贺明睿挠了挠头,感觉哪里不对,靳燃认床吗?他怎么不记得。
门外,车里,靳燃放在中央扶手箱的手机亮起屏幕,裴藜瞄了眼时间,系好安全带:“你说贺明睿要是知道你刚刚跟他说的话里没一句实话,会怎么样?”
“他不会知道。”
裴藜当然知道他不会知道,她只是打个比方。
靳燃却接着道:“还是说,你想让他知道我们在他家睡了一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