量完体温后,林屿川被陆星辞扶回房间躺下,昏昏沉沉的。陆星辞找来退烧药,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,又给他贴上退热贴。
“麻烦你了,星辞。”林屿川闭着眼睛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陆星辞坐在床边,替他掖了掖被角,“以前我发烧,不也是你守在床边照顾了我一整夜吗?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钥匙,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。那些被尘封的、带着甜与涩的过往,汹涌地涌上心头。
陆星辞不在的夜晚,顾承骁只能呆在自己的私人会所里打发时间。这里的各种娱乐项目应有尽有,泾渭分明地划分着台面上下的规矩,藏着无数正经与荒诞、合规与越界的勾当。
“老板,有位先生在包间等您。”尚宇躬身凑近,低声说道。
“谁啊?”顾承骁把烟熄灭在烟灰缸里。。
“他说,您亲自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顾承骁心里约莫有了数,眉峰狠狠一蹙,带着几分不耐推门而入。
“我就知道是你,你是不是又跟林屿川闹别扭了?总不能每次都来骚扰我吧。”
沈知言正单手支着下颌,慢条斯理地晃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,闻言轻笑一声:“这不是看你也寂寞嘛?不然哪会大半夜泡在这种地方。”
“我跟你可不一样。”顾承骁微微扯了扯衬衣的领口,没好气地反驳,“陆星辞是去奔丧,又不是跟人私奔,犯不着我巴巴地跟着。”
“行行行,算我说错话。”沈知言笑着摆手,话锋却陡然一转,“不过有他陪着林屿川,我倒也能放点心了。”
“等等……”顾承骁这才意识到不对劲,眉头拧得更紧,“这跟林屿川有什么关系?你的意思是……去世的是林屿川的外婆?”
沈知言没说话,只是抿着唇,缓缓点了点头。
顾承骁的心猛地一沉,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,指尖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,拨通了陆星辞的电话,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:“我不是跟你说了么?朋友这几天忙的病倒了,我在这儿守他一晚,明天一早就回。”
“你可没说那个朋友是林屿川!”顾承骁的语气里染上几分愠怒。
“有什么区别吗?”陆星辞的声音轻了些,他转头看了眼床上睡得安稳的人,放轻脚步走到院子里,“我和他现在就是朋友啊。”
顾承骁握着手机,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烧穿理智。他恨不得现在就赶过去,把陆星辞抓回来,可瞥见一旁似笑非笑的沈知言,又硬生生压下了翻涌的情绪。他不能显得太过在乎,只能强装镇定:“明天一早,立刻给我回来。”
挂了电话,顾承骁只觉得心烦意乱,一下把手机扔到桌子上。
“怎么?气不顺?”沈知言给他满上一杯酒,推到他面前,“喝一杯?”
“你自己作的,凭什么搭上我的人?”顾承骁挥手推开酒杯,又突然嗤笑一声,“真没看出来,你小子居然早就结婚了。”
“怎么?这是在讽刺我?”沈知言挑眉。
“其实那妞也不错,漂亮又有能力。”顾承骁伸手搭上他的肩膀,语气难得带了点劝诫,“你也不是对女人完全没感觉,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么?”
沈知言闻言,却低低地哼笑出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:“也行,那林屿川岂不是正好能回头,去找陆星辞了?”
“你少在这儿挑拨。”顾承骁指着他,嘴上硬气得很,“就算林屿川真有那心思,陆星辞也未必肯回头。”
“哦?这么自信?”沈知言挑眉,慢悠悠地补了一句,“那你倒是说说,他为什么一听说林屿川外婆过世,就二话不说连夜赶过去?你是不知道他外婆可是一直把陆星辞当孙媳妇的。”
这话一下刺破了顾承骁强撑的镇定。他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有些发虚。当时确实是他不择手段拆散了两人,陆星辞为了见林屿川一面,绝食抗议,甚至不惜以死相逼的模样,至今还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。
沈知言瞧出顾承骁眼底的动摇,立刻趁热打铁,嘴角勾着一抹促狭的笑:“倒不是我没信心,只是我太清楚了,林屿川对陆星辞,从来就没彻底断过念想。”
“那你说,现在怎么办?”顾承骁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,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被说动的焦躁。
“还能怎么办?”沈知言身子往前倾了倾,语气带着蛊惑,“要不,咱们现在就去一趟。”
“去?怎么去?”顾承骁嗤笑一声,细数着现实的阻碍,“开车?飞机高铁?到了天也亮了。”
“你忘了?”沈知言挑了挑眉,意有所指,“你不是有私人飞机吗?”
“大哥!”顾承骁没好气地瞪他,“私人飞机是能说飞就飞的?航线要提前报备的。”
沈知言闻言,懒洋洋地靠回沙发里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算啦算啦,反正真要出点什么事,吃亏的也不会是林屿川。”
这话像一根火柴,骤然点燃了顾承骁的烦躁,可下一秒,那股子焦灼又奇异地褪了下去。
他盯着沈知言似笑非笑的脸,忽然冷笑一声,一语道破:“沈景逸,你他妈就是成心激我呢!自己没脸去见林屿川,就来这撺掇我?”
沈知言闻言,只是低头笑了笑,指尖转着酒杯,没接话,眼底却藏着几分被戳穿心思的狡黠。
林屿川这边,因为莫厉要陪着母亲回去,放心不下高烧未退的他,再三嘱托陆星辞留下来照看。
退烧药的效力渐渐上来,林屿川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,再睁眼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陆星辞正坐在床沿,手里捧着一本书,看得专注,连他醒了都没察觉。
林屿川怔怔地看着,恍惚间竟觉得时光倒流,回到了以前。那时陆星辞第一次留宿他家,也是这样,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看书。
林屿川鬼使神差的抬起手,指尖带着点滚烫的温度,缓缓朝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