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去拍戏了。早餐在桌上,记得吃。洱海那边风大,多穿点。——芮云轻】
木梳桐看着那行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
她把便签小心地折好,放在枕头下面,然后端起那杯水,慢慢喝完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是个大晴天。
她起床洗漱,换了身衣服,吃了芮云轻留下的早餐。然后戴上帽子和口罩,出了门。
洱海离古城不远,走路大概二十分钟。
她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,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湖水的气息和远处水草的腥味。阳光照在水面上,碎金似的闪着光。
……
“你变了。以前的你,遇到这种事,会慌,会怕,会躲在芮导身后。现在的你,不一样了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是变了,还是终于变成了该变成的样子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
回忆里,永远是迅速一闪而过的,很快很快,但又很清晰。
想起芮云轻。
那个人永远在她身后,永远会等她。
她站在湖边,看着远处的苍山。
她忽然想起一句诗。
不是课本里的,是某次在片场,听一个老演员念的。
“苍山雪,洱海月,洱海月照苍山雪。”
她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,也不知道这句诗是什么意思。但此刻,站在这片湖水前,她觉得一切都刚刚好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看,是芮云轻发的消息:
【起床了吗?吃早餐了吗?】
她笑着打字回:
【起了。吃了。】
【在洱海这边。】
芮云轻秒回:
【风大吗?】
木梳桐笑了笑,回复:
【大。但很舒服。】
【那就好。晚上想吃什么?】
木梳桐想了想,打字:
【还想吃酸辣鱼。昨天那家好吃。】
【好,我们点外卖吧,不去那里吃了,在酒店里吃。】
她看着那行字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。
她把手机收起来,继续沿着湖边慢慢走。
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乱了。
她没怎么注意,只是由着风吹过,连带着思绪一起。就那么走着,看着远处的山,近处的水,头顶的云。
她想起昨晚那条微博,想起那些CP粉的狂欢,想起唯粉的争吵,想起路人的围观。那些东西,曾经让她害怕,让她想躲。现在她不怕了。
不是因为她勇敢了,是因为她知道,不管发生什么,都有一个人在等她。
那个人在片场,在镜头后面,在千里之外,也在她心里。
她在洱海边站了很久,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,久到影子从长变短,又从短变长。
风是自由的,云是自由的,可人永远是做不到绝对的自由,因为,太自由,就彻底放开了。
然后她转过身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:
【事情处理完了。明天回去。】
她看着那行字,打字回:
【好。小心。】
发完,她把手机收起来,继续走。
回到酒店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
她洗了把脸,换了身衣服,坐在窗边等芮云轻。
五点半,门开了。
芮云轻走进来,脸上带着一点疲惫,但看见她的时候,表情柔和下来。
“回来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木梳桐站起来,走过去,从背后环住她的腰,“今天拍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明天还有最后一场,杀青。”
“那明天晚上就可以好好休息了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出了门,沿着古城的小路慢慢走。
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金红色,苍山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。远处有炊烟升起,一缕一缕,把黄昏拉得很长。
木梳桐挽着芮云轻的胳膊,把脸靠在她肩上。
“姐姐,”她忽然说,“我今天在洱海边,想到一句诗。”
“什么诗?”
“苍山雪,洱海月,洱海月照苍山雪。”
芮云轻想了想:“下一句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木梳桐笑了,“我就记得这一句。”
芮云轻也笑了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两个人不知道在这条街逛了多久,才回到酒店,点了那家外卖。
……
手机界面才终于找到昨晚那家小饭馆。外卖到的时候,木梳桐吃了一口酸辣鱼,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“还是这家好吃。”她说。
“只是,外卖还是没有实体店那么好吃的,不过,也算是独特风味啦。”
芮云轻看着她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好吃多吃点。”她说,又给她夹了一块。
木梳桐低头吃鱼,吃了一会儿,忽然抬起头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不知道,我今天在洱海边,想了很多事。”
芮云轻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“想什么了?”
“想以前的事。”木梳桐说,“小时候的事,南溪柒的事,还有……我妈妈的事。”
芮云轻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“我以前觉得,这些事会压我一辈子。”木梳桐说,“每次想起来,都觉得喘不过气。可是今天站在洱海边,看着那么大的水,那么远的山,忽然觉得那些事好像也没那么大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:“不是忘了,是放下了。放下了,就不那么重了。”
芮云轻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她说。
木梳桐笑了:“你都说过很多次了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真的长大了很多次,人又不可能只长大那么一次,人会一直长大,一直学习,直到死了为止,这还是你告诉我的,怎么?到了你自己这里你就全忘了?”
木梳桐没有说话,只是笑了笑。
两个人对视着,又笑了。
窗外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,远处古城的灯笼亮着,哪怕只是一道小小的窗口,也能看见远处的风光,是多么别样的。
也能瞧见远处的灯笼是如何把整条巷子照得红彤彤的。远处有歌声飘来,这一次她听清了,是在唱《大理三月好风光》。
木梳桐挽着芮云轻的胳膊,把脸靠在她肩上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你杀青了,我们做什么?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
木梳桐想了想:“我想在古城里走走。看看那些小店,买点东西带回去给田姨和王叔。然后去洱海边看日落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我们回浮若城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木梳桐笑了,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些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说好?”
芮云轻看着她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因为都想。”
两个人走回酒店的时候,已经快九点了。
木梳桐洗了澡,换了睡衣,躺在芮云轻身边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明天杀青了,你会不会舍不得?”
芮云轻想了想:“会。但也会开心。因为可以好好休息了。”
“那你会不会想彭拾忆?”
芮云轻侧过头看她,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笑意。
“又吃醋了?”
“没有。”木梳桐说,但她的手把芮云轻的胳膊挽得更紧了。
“我只是觉得,你们在一起拍了这么久,肯定有感情了。突然分开了,会不习惯。”
芮云轻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会不习惯。”她说,“但我会习惯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在。”
木梳桐把脸埋在她怀里,没有说话。
但她笑了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。远处有虫鸣,夏夜蝉鸣。
她闭上眼睛,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。
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
后天也是。
大后天也是。
每一天都是新的。
而她,会好好过每一天。
带着那些过去的伤,带着那些放下的痛,带着那些还在身边的人。
好好过。
窗外的蝉鸣不知道叫了多久,木梳桐抬起头,盯着小小的缝隙中,挤出来的微弱的光,她只是死死的盯着,眼神中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只是。她又睡不着了。
她看见谁在侧边的芮云轻,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:“姐姐,我好爱你。”
“我好爱好爱你……可是,我真的好爱好爱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