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份毫无道理、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维护面前,
溃不成军。
她像小时候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,终于跑回家被大人搂进怀里一样,哭得不能自已,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。
“哭啥子嘛,乖女,莫哭莫哭……”
田妮妮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,带着心疼的哄劝,“天塌不下来!就算塌了,还有田姨和你王叔给你们扛到起得,屋头永远都是你们的退路,听到没得?不管外面咋个说,这里永远有你们一双筷子,一碗麻婆豆腐咧。”
木梳桐用力点头,泣不成声,只能发出模糊的鼻音。
地毯上,归归和安安似乎察觉到她的悲伤,停止了打闹。
迈着小短腿跑过来,一左一右地趴在她脚边,仰着小脑袋,乌溜溜的眼睛担忧地望着她,发出细弱的呜咽。
像是在安抚。
“就是……”
田妮妮的声音里染上浓浓的担忧,打断了她的哭泣,“我打云轻那个丫头的电话,打了好几个,一直没人接。信息也不回。”
“她那个性子,闷得很,有啥子事都憋到心头,跟她老汉一模一样……桐桐,你们在一起没?她……她没得事嘛?你王叔表面上不开腔,心里头焦得很。”
木梳桐抬起泪眼,视线模糊地望向卧室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芮云轻下午就进去了,说要安静修改分镜,门缝底下透不出一点光。
她张了张嘴,刚想回答,那扇门却悄无声息地从里面被拉开。
芮云轻站在门口,身上依旧是那件宽松的灰色羊绒衫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清瘦的手腕。
脸上带着熬夜后的倦怠,镜片后的眼神却清明沉静。
她显然听到了客厅里的动静,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,精准地落在木梳桐泪痕狼藉的脸上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。
对视。
此刻她一定狼狈极了。
木梳桐握着手机,忘了反应,只呆呆地看着她。
电话那头,田妮妮焦急的声音隐隐传来:“桐桐?你咋个又不说话了?云轻她到底……”
芮云轻迈步走了过来,脚步很轻,踩在地毯上几近无声。
她没有立刻去拿手机,而是先弯下腰,从茶几上的纸抽里扯了几张纸巾,递到木梳桐手里。
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,轻轻擦过木梳桐滚烫的、湿漉漉的手背。
然后,她才俯身,从木梳桐微微颤抖的手中,稳稳地拿过了那只仿佛有千斤重的手机。
“妈。”
她将手机贴到耳边,声音是一贯的平稳,听不出太多波澜。
但尾音处,似乎比平时软化了一点点,“我没事。刚才在改东西,手机静音了,我们现在这几天是住在一起得。”
“哎哟!你吓死个人咯!”
田妮妮的声音瞬间活了过来,带着如释重负的嗔怪,“没事就好!没事就好!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嘛!桐桐在哭,你赶紧好生哄一下!我跟她说好了,等你们回来,做一大桌子川菜!麻婆豆腐,水煮肉片,回锅肉,让你们辣安逸!”
芮云轻安静地听着,目光却始终落在木梳桐身上,看着她用纸巾胡乱地擦着脸,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鼻尖,看着她脚边两只依偎着的小狗。
她的眼神很深,像蕴藏了许多未说出口的话语。
“嗯。”
她低低应了一声,算是回应了那一大桌川菜的邀约。
她停顿了一下,像是思考,又像是某种郑重的宣告,对着话筒,声音清晰而平稳地补充道:
“我们在一起。”
她看了一眼木梳桐,又看向窗外依旧连绵的雨丝,“年夜饭……我来做。麻婆豆腐,多放花椒和肉末。”
电话那端,田妮妮的声音戛然而止,像是被这句话里蕴含的,过于厚重的信息量冲击到了。
过了好几秒,一种混合着巨大欣慰、心疼和某种了然的声音才传过来,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:
“……要得,要得。多放点肉末,桐桐喜欢吃……那,那不吵你们了。你们两个……好好的。过年,要好好的。”
“知道了,妈。”
芮云轻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您和老汉也是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“嘟”的忙音响起后。
房间里陷入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寂静。
雨声,
小狗的呼吸声,
彼此轻微的呼吸声,交织在一起。
芮云轻将手机轻轻放回茶几上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她没有看木梳桐,也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转身,径直走向那个开放式的厨房。
她打开冰箱顶灯,暖白的光线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。
她弯下腰,从冷藏室里拿出肉末、一盒嫩豆腐,又从旁边的储物格里,取出了那罐郫县豆瓣酱。
动作熟练而自然,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。
木梳桐依旧坐在沙发上,泪痕未干,怔怔地看着那个在厨房暖光下忙碌起来的背影。
归归和安安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变化,不再呜咽,乖巧地趴回原地,小脑袋却转向厨房的方向。
空气中,似乎已经开始无声地弥漫起一种熟悉的,霸道的,带着焦香与椒麻的气息的前奏。
那不只是麻婆豆腐的味道。
是家乡,爱的味道。
那是被稳稳接住的味道,是无论身处何种风雨,都知道身后有灯,碗里有饭,身边有人的味道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夜色渐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