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最后一个人放下筷子，书文安在心里默数了三十个数，拿起饭桌上的手机，摁亮屏幕。

二十一点三十三分。

这顿饭从点菜到所有人搁下筷子，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。

他顺手用指纹解了锁，手机自动弹出一小时前点开的微信对话框，周霆山最后给他发来了一个‘嗯’，回复他的‘开始点菜了’。

往上，对方询问他吃饭的饭店和包间，他一板一眼地回答，统共两排字就有五六个标点符号，反观周霆山，说多少都只有空格做间隔。

作为一个图书编辑，书文安花了相当一段时间才适应阅读对方的文字，七八年过去，已经能当完全看不见。

随意扒了扒不咸不淡的聊天记录，他把手机放下，环顾一圈，不急不缓道:“都吃好了吧。”

低头敲打手机的众人被唤醒，大家你看我我看你，纷纷点头。

书文安温和笑着：“时间还早，你们坐着休息一会儿，我点两盘水果，解腻。”

闻言，几人连连拒绝。

“吃饱了，吃不下了，喝水就好。”

“那……”书文安准备扫码的动作停下来，“我不点了？”

“不点了不点了。”众人摆手，书文安放下手机。

他这一打岔，众人也没再埋头做自己的事儿，喝喝水，擦擦手，闲聊起来。

“书编。”书文安对面一个男人开口，“今年周老师怎么没来？”

周老师就是周霆山，他和书文安关系好，几乎书文安每年的生日聚会都会在，和书文安关系稍近一些的大概都和周霆山打过照面，也知道两人关系很好。

“周老师？”程文明旁边的女孩儿疑惑出声，她是出版社今年新来的编辑，和书文安一个部门，还没听说过周霆山的名字。

“一个老朋友。”书文安解释，转向程文明，“他在国外。”

“奥。”程文明了然。

旁边女孩儿闻言来了兴趣，“国外？”

她一话落，一桌人都不自觉看向书文安，书文安说了个不长不短的国家名，众人安静，须臾，齐齐笑出声。

“我怎么没听过，有这个国家吗？”程文明说着就掏出了手机，哒哒哒敲半天，“还真有，确实很远，这……”

他惊呼，扒着手机屏幕：“坐飞机都得飞三天三夜吧，周老师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，他一个人吗？”

“跟了队。”书文安回答。

“厉害。”程文明朝书文安竖了个大拇指，书文安笑笑不说话。

旁边女孩儿也找到了书文安说的国家，同样一脸惊讶，好奇道：“他是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
“户外摄影师。”

“户外摄影师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真酷。”女孩儿由衷道，旁边有人忽然有人插话进来:“我想起来了，是几年前来我们出版社出了本个人摄影集那个帅哥？”

“是那个。”程文明嘴快抢答。

“很优秀的摄影师。”提问的人笑了，“他那本书销量很不错呢，后面又加印了好几次。”

“是吗？”程文明看着书文安。

“是。”书文安点头，“跟我炫耀好几回。”

包间响起一片欢笑。

刚好这时候，书文安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，提示有消息进来，他拿起手机，意外的，是周霆山的消息。

【结束了吗】

书文安抬起另外一只胳膊，两只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下手机。

【吃完了，在聊天。】

几乎书文安消息发出去的同一时间，周霆山的第二条消息进来。

【我到你们饭店门口了】

书文安一愣，来不及回复，对话框又有消息刷新。

【你们还有多久结束】

【喝酒了吗要不要上来接你】

【或者在大厅等你下来】

书文安抬眼看了眼饭桌前聊得面红耳涨的几人，低头回复。

【上来吧，一会儿结束不了，204包厢，门没锁。】

回复完，他把手机放回桌上，没看见消息再进来，抬头看了眼大门的方向，又看桌上几人，找准机会开口。

“周老师过来了。”说话间，他看准墙角一个空凳子，站起身，“我给他挪个位子。”

“什么！”程文明瞪眼，他前一秒还在给几人说周霆山每年都会来给书文安庆生就今年没来，“周霆山吗？”

书文安拿起凳子，回到自己位置边：“是，临时过来的，我也才知道。”

“这……”众人看着桌上残羹剩饭。

“没事。”书文安云淡风轻道，“招呼不打一声，该他的。”

话说到这份儿上，没人也没再多说，纷纷挪动椅子配合书文安的动作，书文安加完凳子，径直走到门口，手还没握上门把手，褐红色的沉重木门发出咚咚两声闷响。

书文安拧下门把手。

“您的朋友到了。”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满脸笑容，说完，侧身露出身后风尘仆仆的男人。

“好。”书文安瞥了眼周霆山，礼貌点头，服务生转身离开。

“进来吧。”他拉开门，周霆山走进。

“说曹操曹操到啊。”程文明笑着打趣，周霆山表情淡淡，朝一圈人点了点头，站在原地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