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讨厌就骂,谁认识谁啊?惯着他干嘛?”曲红徒然提高嗓音,“教养没有开心值钱。”
道理黎暮懂,但做出那一步很难。
她不知道被什么羞耻症缠上了,公然拒绝或大声对骂,难比登天,“我……骂不出口。”
“凡是开头难,像做ai一样第一次痛苦后面就爽了,”曲红弯曲手臂撞黎暮,“试一次。”
黎暮被这直白的比喻闹得脸颊发烫。
曲红看出来黎暮的羞怯,爽快一笑,“妹妹你怎么这么可爱?我要是男人一定追你。”
一头雾水的黎暮:“……”
两人谈笑间,旁边坐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,举着酒杯对黎暮说:“美女喝一个?”
黎暮:“抱歉没兴趣。”
男人不走,握着酒杯装模作样地摇晃,“今晚两位美女全部消费都由我买单,有兴趣了吗?”
曲红和黎暮相视一看都很无语,曲红小声说:“骂他。”
黎暮张了几次嘴,蹦出句,“也没兴趣。”
曲红失落一瞬,又贴向黎暮耳边说:“你这样说他不会走的,对这种臭不要脸的人就得骂。”
果然那男人没走,笑问:“小美女哪里人?来旅游的吗?”
他不仅持续搭讪,腿还在桌下故意晃动,时不时摩擦到黎暮膝盖。
男人没有粗鲁的言语,黎暮还能接受,但这个自认为很撩的动作,真忍无可忍,加上曲红一直在旁边加油鼓气,她终于端起酒杯骤然泼向男人晃动的右腿,吼道:“腿有病就去治。”
短短两秒,男人裤子湿透还被当众吼一时怔住。
“快滚吧普信男。”曲红跟着骂。
男人咬牙切齿地走了。
曲红畅快大笑,又竖起拇指,“ 看吧也没那么难。”
黎暮也笑了。
“任何一个嘴替都没自己骂出来爽,”曲红举杯和黎暮碰撞,“该刻薄就刻薄。”
黎暮记起陈丘野讲过类似的话,笑容慢慢消失,“红姐,是哥哥让你这样引导我的吧?”
曲红一耸肩,“我演技这么差?”
不是曲红演技差,是不会如此了解她,黎暮在大多数人眼里,包括黎云岚在内,对她的印象都是乖巧、文静、有礼貌这一类,除了陈丘野也是日照田野,几乎没人知道她最真实的残缺。
哥哥这样做,是想她尽快迈出内心那道门勇敢起来。
随之而出的疑问就是陈丘野为什么不亲自来引导她?
黎暮喝下一大口酒,问:“他怎么说的?”
曲红:“喊我带你出来玩,遇见流氓让你骂回去,就这些。”
黎暮没接话,喝完一杯闷酒又点一杯。
曲红也没再往下说,边随着音乐边哼唱,边陪黎暮喝酒。
黎暮的酒量哪里比的上曲红,没多久就醉了。
曲红这才聊起想说的,“姐知道你今晚为什么不想和我出来?”
黎暮像做错的事小孩,垂下脑袋,没吭声。
“陈丘野那混蛋和你表白了?”曲红温柔地说。
黎暮抬头,“红姐……你……你……怎么知道?”落话她又垂下眼眸,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最初接近你的确是因为陈丘野,但后来姐姐是真心喜欢你,陪你出来玩也不是因为收到陈丘野的指令,是他不讲我不知道你不开心,”曲红头一歪靠在黎暮肩膀上,“姐姐讲这些是想告诉你,陈丘野不喜欢我与你没有关系,你不用你对我道歉。”
“我知道你喜欢哥哥很多年,也知道你是真心的,无法忽视不见。”酒精作祟,黎暮敞开心扉如实讲出。
“喜欢自己妹妹,该惭愧的人是陈丘野,”曲红坚定说,“与你没有一丁点关系,还有我其实也没有很喜欢他。”
曲红坐直腰杆与黎暮碰了下杯,“你想想,真心实意地喜欢一个人,怎么能和其他男人恋爱上.床?这些天我慢慢想开了,我对陈丘野所谓的喜欢更多是执念,像小说里大侠突然出现救了一个在困境中的女孩,女孩长大后就会喜欢上大侠。
其实是怕自己再掉进深渊,也是对有人救赎自己的渴望。”
黎暮心上那把枷锁松了些,“红姐你真不喜欢哥哥了?”
遗忘没有那么快,但有了放手的决心,一切困扰便迎刃而解,只剩时间冲刷掉那点痕迹。
曲红点开手机相册给黎暮看照片,“我新交的男朋友,师范学院数学系男大,温柔小狗,比陈丘野香多了,”她主动搂上黎暮肩膀,“我这脾气做不出口是心非的事,我真的决定放下了。”
曲红坦诚但也生气,“不瞒你说,我接受不了陈丘野喜欢你,虽说你俩没有血缘关系,但这些年,谁不拿你当亲妹妹看待?连我这个外人都把你当妹妹,他却违背众人有这样的心思,而且你还是景澄的女朋友。
现在分手了,大家也看得出景澄对你的感情,陈丘野作为你们两个人的大哥怎么能啊?
秋子过生日那天,我观察、验证得出结论后,整个大炸雷,接受不了一点,你也吓坏了吧?”
黎暮没否认。
“我和陈丘野认识这么多年,完全没把他往对你这方便想过,等林寒、秋子他们知道,百分百也接受不了,”曲红稍顿片刻问,“你喜欢他吗?”
黎暮捏着酒杯摇头。
曲红又举杯去碰撞,“我就说没几个人会像陈丘野那样。”
话讲开了又有酒精助燃,黎暮也想到什么讲什么,“红姐麻烦你不要对其他人,尤其陈景澄讲。”
曲红拍拍黎暮肩膀,“妹妹放心,我对谁也不讲。”
黎暮万分感激,以至于不知要如何表达,仰头一口气喝下半杯酒,“谢谢红姐。”
曲红抱住黎暮大笑,“姐就喜欢你身上这股真诚,丝毫没有大小姐的架子,也没有高我们一等的傲气。”
“家里的钱是外公赚来,妈妈和舅舅不断积累攒下的,与我没有关系,”黎暮眼神迷离,脸颊红红的,说着翻包拿出银行卡放在桌上,“没有他们,我只有这点稿费,有什么可傲的?”
她醉了却还惦记曲红生气的事,“红姐真不生气吗?”
“你躲着我不敢见,说明心有愧疚是心疼惦记我,这样好的妹妹,我怎么会生气?再说,感情本身就是你情我愿的事,陈丘野不喜欢我,与别人都没有关系。
即便他喜欢的人是真是大学同学,我好奇归好奇,但也不会对那女孩生气或做什么。”
黎暮又喝下一杯,这次是感动和对曲红的喜爱。
酒精壮胆,她拉起曲红,“上次和你在欢姐舞厅跳舞好开心,我们再去跳一次。”
曲红:“走。”
这个属于女孩们的美妙夜晚,疚意与执念双双消失,只有对彼此的喜爱欣赏。
她们忘记一切琐碎,纵情地跳着笑着,如夜晚绽放的烟火般耀眼。
黑夜短暂的快乐随着太阳升起消失了。
黎暮在头疼中醒来,恢复清醒后,她看眼手机,见陈丘野发来消息,点开对话框,页面里都是陈丘野一个人的对话,问她睡醒没,吃不吃饭之类的寻常聊天。
她装睡或装没看见,一条没回复过。
陈丘野那天已和她把话讲开,她躲着不碰面不回消息,不对劲也不礼貌,可有些事发生就是发生了,讲得再明白,也填补不上中间裂开的细痕,尴尬别扭围着她挥散不去。
黎暮无法再像小尾巴似的跟着陈丘野问东问西,也无法再坦然接受他的食物等等,他们之间存一堵无形的墙,谁也砸不开。
她来云阳的初衷与实际发生的事大径相庭。
忽然间,她想回去了。
不见面,对她和陈丘野都好。
可没有征兆地回去,该怎么对黎云岚讲呢?
黎暮握着手机胡思乱想,突然黎诗白的消息蹦出来,【今年bb的生日宴,你要缺席了,呜呜呜】
bb是黎诗白对爱狗的称呼,会每年为狗狗举办生日会。
黎暮灵机一动,这是个回北屿的理由。
说走就走,她忍着宿醉的不适感起来整理衣物,忙着收拾东西,没再看手机,直到陈丘野来敲门,“黎暮睡醒没?”
黎暮没吭声,也没去开门。
没多久,门外的声音愈发急切担忧,“一天了还没睡醒?”
陈丘野有房间的门卡,过度担忧怕是会拿备用卡来刷门,无奈下,黎暮打开房门,“醒了。”
“头疼恶心不?”陈丘野关切问。
“不。”黎暮说谎。
陈丘野:“以为你太难受,没办法开门。”
黎暮:“没有,我在睡觉。”
“饿不?”
“不饿。”
“那继续睡吧,我走了,”陈丘野转身一刹瞥见散开在地面的行李箱和里面规整的衣服,他又转回来,推开即将关上的房门。
黎暮没想到陈丘野会返回来进门,呆呆地盯着他。
陈丘野看向行李箱。
房间静下,针落可闻。
良久,陈丘野问:“收拾东西做什么?”
黎暮仰头对上他眼睛,“哥,我要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