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摩托车的位置需要经过一片草丛，黎暮心有余悸，没迈步。
陈丘野又弯下腰，单手搂住她双腿抱起，大步朝前穿走草丛。
他一手随意插.进口袋，另一手抱着黎暮，走到摩托车旁大气都没喘一下，手也没换过。
这是黎暮第一次喊陈丘野哥，第一次知道哥哥力气如此大。
也是后来很多年牵绊的开始。
**
暑假转眼过去，黎暮来云阳也一段日子，期间外公外婆和舅舅一次没来探望过她和黎云岚。
她想念家人，主动邀请表姐来云阳玩。
黎诗白说黎家老爷子不许家中任何一个人去看望黎云岚，没人敢忤逆。
捧在手里长大的千金公主，远赴他乡嫁给一个离异带儿子的穷酸小店主，任哪个父母也不能释怀。
黎暮不怪外公。
来云阳之前，她也无法理解母亲，以为这件事的走向会向外公和舅舅说得那样，以黎云岚被骗光钱财，或黎云岚三分钟新鲜，没几天就厌倦陈余而收场。。
可这些日子，黎云岚和陈余的感情温度只升未降，黎云岚的笑容都和在北屿时不一样。
黎暮提防多日的变态也没出现。陈余根本不进她房间，比她还在意避嫌。
陈丘野只有第一天来房间收拾东西进过两次，之后，他都在学校或陈景澄家睡，除了吃饭不上二楼。
这样安稳的日子过到年底，一天晚上，黎暮听见黎云岚和陈余争吵，听不清具体内容，只见二人脸色都不好。
她没转去云阳这边的高中读书，但跟着家庭教师学习的课业压力不比在学校小，忙于学业，她无心探究夫妻俩在吵什么，是某个晚上从照顾她饮食起居的阿姨那听说，黎云岚怀孕了，和陈余俩人在为孩子去留的问题争吵。
黎暮第一时间想到陈丘野那句“弄出人命我可不养”
这人是预言家吗？
阿姨试探：“暮暮想要弟弟妹妹吗？”
黎暮摇头。
阿姨：“为什么不想？”
黎暮：“不是不想，是不管。”
孩子是黎云岚和陈余的，决定劝也在他们手上。
黎云岚鲜少逼破黎暮做不喜欢的事，黎暮也不过分干预黎云岚的事，她们相依为命也相互尊重。
黎暮装作不知道，没有过问，倒是有些好奇，陈丘野知道后会怎样。
陈丘野在本地读大学，周末放假回来干活，白天在店里，晚上去陈景澄家睡觉。
黎暮很少见到他。
兄妹俩不同年龄，不常碰面，自然也没什么矛盾，还算和谐。
这天深夜，黎暮刷题累了，站起身活动手臂，望向窗外放松，视线一落，瞧见陈丘野站在路灯下，指间猩红的火光从侧身抬高渡到口中，落下时一缕白烟呼出，散尽空中。
高高的身形笼罩在橘色灯光下，孤零零尽显孤寂。
他遇到烦恼了？
似有感应，陈丘野朝她房间的窗户仰起头，目光隔空相撞。
他招手，示意她下来。
黎暮下楼，站到陈丘野身边，“哥，你找我？”
陈丘野转身进到修车店，捞出个干净的椅子给黎暮，“坐。”
黎暮忐忑坐下。
“吃雪糕吗？”陈丘野问。
黎暮：“还有上次那个没？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没一会儿，陈丘野拿来一支脆皮雪糕，撕开袋子递过去。
黎暮接过，小口吃着。
陈丘野抬脚勾过一把椅子，大咧咧坐在黎暮对面，咬着橙子冰沙说：“黎阿姨怀孕了，你知道吧？”
黎暮：“知道。”
陈丘野：“什么想法？”
“没想法。”
“随他们生不生？”
“嗯，”黎暮反问，“你呢？”
“一样。”
黎暮：“可你那天说……”
陈丘野扯唇，“吓唬陈余的，真生了我能不管？”
“不用你养，我妈妈养不起，外公和舅舅他们也会养。”黎暮说。
“两家的孩子，怎么能都让你家养？陈余老到赚不动钱或他们离婚了，该父亲拿的生活费我们一分不会少。”
黎暮忽地笑了，“孩子还没出生呢，我们想的是不是有点多？”
陈丘野也少见地笑了下，“你不怕孩子出生后会分走黎阿姨对你的爱？”
黎暮：“再有一年半我就成年了，不是时刻需要妈妈关注的宝宝。”
“宝宝。”陈丘野带有玩味地重复。
黎暮脸颊顿时烧起，“你听见了？”
陈丘野：“黎阿姨一天喊N遍，你说我能不能听见？”
黎暮：“……”
陈丘野又用抛物线的方式丢掉雪糕棒，“上去睡吧，我走了。”
黎暮沉浸在哥哥独特的丢垃圾方式里，坐着没动，陈丘野起身要走，她才回过神问：“你专门为这事在等我？”
陈丘野这年纪的男生多神经大条，对是否有个弟弟妹妹并不在意，可小女孩不同，黎暮还是个内敛不愿表达的女孩，所以她能不能接受十分重要。
陈丘野没否认，“你若是不想他们生，我有办法让我爸放弃。”
“吵架吗？”黎暮问。
陈丘野骤然弯腰，视线与黎暮齐平，带着些许坏意的混蛋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，“吵架多没劲，我会闹得他鸡犬不宁，头疼乏力，恐婚恐育。”
黎暮满目钦佩，“哥，你真厉害。”
陈丘野搞不懂小女孩的脑回路，拧着眉，“厉害？”
“上次你警告陈叔叔小心弄出人命，然后他们就怀孕了。”有了上次一起对面父母夫妻生活的尴尬场面，这次的孩子，黎暮谈起来轻松多了。
陈丘野直起腰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，不是他厉害，是以陈余和黎云岚那个频率不怀孕就怪了。
他没对黎暮讲这些，敲出一支烟含在嘴里没点，叼着烟抬手一挥，“走了，拜拜。”
兄妹俩决定留下的孩子并没出生，仅隔一天，黎暮就看到医院的手术单。
她敲门进到黎云岚房里，“妈，怎么打掉了？”
“你知道啦？”黎云岚握住黎暮手，“对不起。”
“为什么和我道歉？”
“新生命与家中的每个人都有关系，知道了就会分心思考，妈妈不该给你带去这样的困扰，”黎云岚满满歉意地解释说，“我们一直有避孕，真的是个意外。”
“我没生气，”黎暮说，“也不介意有个弟弟或妹妹。”
黎云岚长吁一口气，拥着黎暮抱进怀里，“谢谢宝宝。”
她眼眶湿润，有对女儿理解的感动，也有对那个胎儿的不舍，“妈妈有你一个宝宝就够了，不会再生。”
黎云岚对陈余的爱，黎暮看在眼里，拿掉了和心爱之人的孩子必然伤心，她擦掉妈妈眼角的泪，“我真不介意。”
“那也不生，我有工作，有丈夫有朋友，也有父母家人，能留给孩子的爱和精力只有固定的那么多，本来就少得可怜，再来一个孩子一定会分走原本属于你的那部分，妈妈不想那样。”
正是黎云岚这样浓烈的母爱，黎暮才事事尊重妈妈的选择。
她抬臂抱住黎云岚，“陈叔叔生气怎么办？”
黎云岚：“管他呢，大不了散伙。”
黎暮扬起头，“啊？”
黎云岚笑：“没那么严重，陈丘野快二十岁了，陈余也清楚我们不适合再生个孩子，他是怕我以后会离开，想用孩子栓住我，我多给他些安全感就好了。”
黎暮松口气。
“你不想我们分开？”黎云岚问。
黎暮：“嗯，陈叔叔和哥哥都挺好的。”
黎云岚心情好了不少，“妈妈这些多年遇见过的男人多到数不清，会看不出他是真心相待还是另有目的？就你外公外婆不相信我的眼光。”
黎暮：“时间久了，他们会接纳陈叔叔的。”
黎云岚：“陈丘野没欺负过你吧？”
黎暮摇头：“哥哥对我很好。”
“没看出来，”黎云岚笑道，“你们俩相处得还挺和睦。”
同在一个家，长辈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孩子，黎暮和陈丘野在父母的碎事中渐渐熟悉起来。
她开口叫了哥，也没初见时那么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