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心吊胆地逛了一圈才到花园,总算捱到开席。
我紧紧跟着叶大哥来到席间,却发现只有一张凳子。
正当我不知所措,打算转身离开之时,叶大哥蓦然伸手将我一把拽了过去!
毫无防备的我一头撞进他的怀里,那坚硬的胸膛狠狠砸在我脸上,登时令我一阵眩晕!好不容易清醒一点,我才发现此刻正坐在他的大腿上……我满面羞愤地瞪着他,拼命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被他紧紧搂住腰身。
“司空羡是不会放猎物偷跑的。”他并不看我,只盯着面前佳肴。
是啊!只是演戏而已,我又何必自矜。可心底那股悸动,究竟该如何才能平复?
这一出“好戏”引来许多人的注意,四周也响起众口纷纭的议论。
当然,所有的观点都围绕着“伤风败俗”四字组成,这使我更加羞愧难当。
“不必理他们。你是怎样的女子,只要我清楚就好。”
我闻言一怔,抬头正对上他清亮柔和的双眸。恍惚间,我不觉绽开了笑颜。
“我懂,这也是无奈之举。”
正说话间,我们对面便来了一对男女,那男子一脸嫌恶的看着我们,接着慢慢坐下。而那女子则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……
“叶大哥……”我侧头轻唤一声,却见他嘴角微抽,两颊冒汗,眼睛死死盯着那对男女。果然,连你都察觉到了……
“怎、怎么了?”他声音轻颤,左手紧握拳头。
我扭头看向别处,语调平静如水:“我能起身吗?”
感觉搂着我腰身的手慢慢放松了力道,但却没有放开我的意思。
“有一个词叫骑虎难下,我们此刻正是如此。”
我回头凝视他因紧张而抿成一线的嘴唇,忍住捂嘴偷笑的冲动,只漏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:“但愿这老虎不吃人。”
他侧过头来,眉眼带笑着发问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,决定换个话题,“我总觉着背后有一道视线一直在盯着我……”
叶大哥闻言并未在意,只淡然一笑:“你要说从屋顶之上来的,那是两道才对。”
我默默摇头,坚持自己的观点:“不,我说的是第三道。”
“这有什么奇怪的。”他回头望了望身后,同时将搂住我腰身的右手慢慢收紧。
“怎么不奇怪?”我微微扭动身躯,却挣脱不出他的禁锢。
他低头看着我身上轻薄的纱裙,眼神中有股说不清的愁绪。正当我被盯得想要落荒而逃之时,他才终于移开视线,只抬头望向明月,低喃道:“今夜的你,胜过万千。”
宾客坐定,宴席开始。
仆役们端上一壶壶水酒,想必这些就是那庄主亲酿的松花酒了。
四周许多人接过酒壶后,便迫不及待地倒上一杯品尝滋味。
叶大哥并没有动手,只抬头注视左侧的主位。我顺着他锐利的目光望去,只见主位上端坐着一位须髯如戟、星目含威的健壮中年。
他面色凝重地朝在座宾客环视一圈后,缓缓起身,手举一只酒杯,朗声发表祝酒词:“感谢诸位英豪不远千里,屈尊下顾来鄙庄相聚。林某在此不胜感激,唯有备此薄酒淡菜以谢在座各位赏光……”
那林庄主仍在上面侃侃而谈,叶大哥听得眉头一皱,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浅尝一口,微微摇头:“寡淡无味,难以下咽。”
我悄悄吸了吸鼻子,只闻到一阵浓郁的酒香,看着杯中金黄色的酒水,回忆起那辛辣呛人的滋味,终究也不免皱眉。
“林庄主,有话不妨直说,不必弯弯绕绕。”
倏然,一道清亮的嗓音打断林庄主冗长的祝酒词。众人屏息看去,出声者正是坐在我们对面的那位冷面男子。
林庄主默默放下杯子,抬手捋了下胡子,沉声道:“许少侠,有何指教?”
那姓许的年轻男子缓缓起身,对着众人抱拳道:“林庄主此番设宴目的为何?在座各位心知肚明。我等不远万里、不顾危机来这青松山庄赴宴,为的可不是这几壶酒水。我原本以为林庄主敞开庄门宴请大家是诚心讲和、不再做那明珠暗投之事。却不想这里还混进来一些无耻下作的窃玉宵小之辈!看来林庄主并没有将我等英雄豪杰当回事。”说到最后,他已将寒光凛凛的双目瞪向叶大哥。
话音一落,周围皆议论纷纷。
对方明明意有所指,叶大哥却不为所动,只专心致志夹那几粒花生,丝毫看不出有半分气恼。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,叶大哥微微侧身在我耳边小声解释道:“此人是南方武林第一大门派苍山派的上阶弟子,说话自然多了几分底气。”
“分明是神气!”我握紧双拳,愤然道,“叶大哥不该给他面子、由着他欺辱。”
叶大哥轻轻拍了拍我的拳头,勾唇浅笑道:“他骂的是司空羡,我为何要生气?”
我一时无言,只得闭上眼别过头去。
“今夜来者皆是客。林某对每一位宾客都诚挚欢迎,唯恐招待不周。许少侠少安勿躁,且先坐下喝杯水酒。”林庄主平稳威严的声音响起,随后四周议论声渐停。
见众人安静下来,林庄主轻咳一声,不疾不徐地开口:“既然话已挑明,林某也无需遮掩。没错,此番宴请诸位,为的便是龙都举义之事。龙都乃前朝旧都,现今又被蛮族占据。我等虽自称江湖豪强,却始终是大虞的子民,朝廷如今正力主拓展南方,龙都之北皆属蛮荒之地……”
我听不懂他在讲什么,也无心理会这长篇大论。默默睁开眼环顾四周,见所有人都注视着主位,便小心地拿起一块松花糕咬了一小口,甜而不腻,果然可口。
在我品尝糕点时,上面仍在喋喋不休:“林某在此并非单单作为北方武林盟主,而是遵武陵王之命劝说诸位放弃北上。”
“无耻老贼,倒人胃口。”叶大哥突然皱眉低斥,随手将杯中酒水泼向一边。
我闻言吓了一跳,悄悄将糕点放回盘子,不动声色地擦了擦嘴角。
叶大哥放下杯子,回过头一脸不解的问道:“抚夜,你怎么不吃了?”
我微微摇头,小声回道:“我没胃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