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几步的距离，马儿们围起的圈圈中突然挤进另一颗骏马的头，它挤到上官无瑕跟前，凑近荷包嗅了嗅，而后一动不动盯着它。惊雷感受到了威胁，发出一阵嘶鸣，上官无瑕赶忙伸手抚了它的脖颈几下，转头唤上官书：“四哥！”

上官书立刻上前安抚，惊雷很快冷静下来，只是略有些敌意地看着玄夜——它是来抢零食的吧？

顾晟阳很是不好意思，很想问问自家丢人马：你和人家很熟吗？

上官无瑕看着马圈圈中出现的新面孔，它安安静静盯着荷包，眼神虽然不像自家那几匹那么眼巴巴，却也明确透露出一个信息：想吃。

上官无瑕转向面露尴尬的顾晟阳，轻声询问：“可以给它吃吗？只是加了些蔬果豆米的小零食，飞廉它们每次也只许吃一小块。”说完，她大约是笑了一下，顾晟阳不知道她面罩下是否有笑容，只看到了眉眼弯弯。

他愣了一下，旋即接受了她的好意，解释道：“劳烦郡主了。玄夜往日不会如此，大抵是今日看到大家都吃，它也想尝尝吧。”说完抬手用食指蹭了蹭额头。

上官旗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：“幺幺配制的小零食可受马儿们欢迎，我家的马都是吃惯了的，每日少吃一些并无妨害，回头我帮你求一些来。”

“二哥，我听到了。”上官无瑕斜他一眼：“什么求不求的，回去我写了方子你交给顾将军就是了。”

“啊，这怎么好意思，郡主不必劳烦了。”顾晟阳连忙推辞。

“不劳烦，几个字的事，马儿开心，我也开心。”上官无瑕说道，又对几位兄长说：“我们再跑几圈就回家吧，回去晚了阿娘怕是要着急。”

几人应是，上官书提议道：“我们比试比试，输了要罚的。”

“罚什么？”上官砚问。

“罚……罚什么呢……”上官书挠挠头。

“就罚给所有马儿洗澡吧。”上官旗接道。

上官无瑕翻身上马，对上官书抱拳：“四哥，有劳了。”

“啊？”上官书惊愕，发觉似乎给自己挖了坑。

“哈哈哈哈。”上官旗与上官砚同时大笑出声。

一声令下，几匹骏马一同飞射而出。半刻之后玄夜依然领先，一道黑影迅速远去。紧随其后的是金色的身影，良种神驹占了种群优势。而惊雷果然落后了，它本就是年龄最小的，又和主人一样有些顽皮，似乎知道大家在玩闹，并不配合上官书全力奔跑。最终结果就是上官书要为马儿们洗澡，气得他点着惊雷的额头大声训斥。

几人玩闹一阵折返回城，待到城门外时已近酉时，天色渐暗，城内各处燃起点点灯火。寒夜中星星暖光闪烁，让人不由得心中安稳下来，只想赶快奔向属于自己的那一盏灯火。

入坊后上官兄妹与顾晟阳道别，上官旗叮嘱他明日早些来长公主府赴宴，顾晟阳盛情难却，对他说道：“那明日便叨扰了。不过明日长姊要回侯府与我商议些事情，约莫要用些时辰，我尽量。”

“说定了，明日我们在家等你。”上官旗等人同他告别，往长公主府方向去了。

顾晟阳亦带着侍从策马回定北侯府。他不急，只驾着马儿慢慢走着，回味刚刚上官旗说的话。“家”，从战场，到京城，他经常从上官旗口中听到这个字，他甚少说“回府”、“府中”。他说“把贼人赶出去我们就回家”，他说“明日就可以回家了”，他说“家中弟弟很是顽皮”，他说“我家小妹是仙子下凡”。他仔细回想，在马场时上官无瑕也说“回家”。

早就听闻镇南王夫妇与虞州百姓情同家人，还真是，一个字而已，却让人生出一种平淡的暖意。

顾晟阳抬头望见了不远处定北侯府门前的两盏灯笼，柔和的橙色光芒，将侯府大门照亮。顾晟阳唇边泛起一抹笑意，轻夹了马腹，玄夜嗒嗒小跑起来。顾晟阳轻声对自己说：“回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