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落座,上官淙还有些心不在焉,上官无瑕心中暗叹,推了一盏牛乳茶到她面前,宽慰道:“都说了没那么快,至少要过了太后寿诞。”
太后寿诞在四月,也只有三个月了,上官淙还是有些低迷。
上官无瑕无奈,拉了她的手说:“淙淙,与其忧愁来日,不如着眼当下。今日我们还在一处,便要开开心心。人生聚散皆需尽欢。相聚时开开心心,分别时时常想念便是。若为分离忧愁,又会错过旁的开心事,岂不遗憾?待春暖花开,你和澜澜一起同我学强身的招式。”身体累些,就少想些有的没的,上官无瑕心道。
上官淙勉强点头。上官澜见淙淙阿姊情绪不高,乖巧地将自己爱吃的小点心分享给她。上官淙对姊妹笑了笑,表示自己无事。
上官无瑕捏了捏她的手:“用膳吧,今日有些新鲜的,你们定会喜欢。”
晚膳一一摆上食案,前面都是府中家宴常见的菜肴,冷碟的水晶肴肉、松仁鸡丝等,热炒的龙井虾仁、响油鳝丝等,都是现下较盛行的菜色,大致上各府膳房都做得,也常做,并无新意。只是,正旦方过,昨日又是庆功宴,连日来众人荤腥用的多了,难免提不起兴致,却对几道嫩绿小菜颇为钟爱。侯府又自家的火室,即便冬日,每日也有些新鲜菜蔬。豉油芽菜、炝拌藕,还有一碟色泽偏深的粉丝,其上点缀胡瓜丝、点点蒜泥芝麻,更有几丝红色的不知是何食材。单是闻着,就有些异香。
赵静瑜看到那碟菜肴,看了看上官无瑕,欲言又止。无奈,眼神示意上官智。
上官智犹豫了一瞬,放下手中象牙著,轻声对上官誉说道:“父亲,这道菜肴颇有些……刺激,在虞州时,旗儿他们几个爱用的。您可少少用些尝尝滋味,若是不喜,就让他们几个分了去。”
今日侯府家宴,免了诸多规矩,一家人聚在一处,只男女分了开来。所以,虽是对着上官誉说的,在座众人都听到了。侯爷夫妇及林婉斟酌着要不要尝试,上官勤与上官韬到底年轻,好奇心更胜,已经各自用银著夹了一些放在面前碟中,仔细看了看,似乎并未见过。上官韬挑了一丝品尝,瞬间,炸裂的刺激在舌尖爆开,激得上官韬吞也不是,吐更不行。他连忙捂住嘴,那感觉在口腔中蔓延开,憋得满脸通红。他想,也许咽下去就好了,于是咀嚼几下便下咽。哪知,那异样的感觉并没有因为吞咽下去而消失,而是点燃了整个食道。上官韬一阵呛咳,舌头上还传来阵阵刺痛。
上官砚忙递了一盏乳茶给他。
“快喝了,喝些乳茶会好些。”
上官韬接过饮下,又咳了片刻终于缓过一口气,指着那碟菜问道:“这是何物?味道有些像茱萸,却比茱萸更为辛辣。”边说边伸手在嘴边扇着风,嘴巴痛痛的,顾不得那许多了。
“哈哈哈,堂弟不知,这是幺幺从食方上看到的佐料,托人寻了许久才从异域商人处寻到。又购得一些种子,在庄子上尝试了许久才种活一些。她可是当宝贝的,平日家中摆宴也只用些许。”上官旗在一旁解释道。
上官无瑕闻听此言反驳道:“二哥说得我那么小气,为了迎接二哥平安归来,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。你最喜欢的硬菜马上要来了,不必谢我。”说完促狭一下。
“哦?莫不是?”上官书双眼放出异彩,冲着上官无瑕眨巴眨巴眼睛。
“你激动什么?沾了二哥的光,不必谢我。”上官旗拍了上官书后脑勺一巴掌,学着上官无瑕打趣他。
侯府众人还在好奇“硬菜”究竟是什么菜,宝珍带着婢女进来,婢女手捧托盘,托盘上不是一碟菜,而是一盆。那盆中犹自冒着热腾腾的整蒸汽,更加辛辣霸道的香菜瞬间弥散。上官澜被激的打了几个喷嚏,捂着鼻子问上官无瑕:“姐姐,这又是什么菜肴?”
上官无瑕看着她一阵笑,摸了摸她的头道:“这菜你吃不得,二哥最喜欢,四哥也爱吃。姐姐特意给你们做的芙蓉蛋羹还有松仁玉米,趁热快吃,淙淙也是,后面还有好吃的点心甜品。这菜太过辛辣刺激,怕你们脾胃受不住。”
两个女孩子看着那“盆”散发浓烈香气的菜肴很是有些向往,可是姐姐说她们不能吃,只得遗憾作罢,舀起蛋羹慢慢吃着。啊,蛋羹也好吃呀,嫩滑爽口,仔细品尝,似乎还填了些蟹粉,很是鲜香。
那边上官旗与两个孪生弟弟果然对那硬菜情有独钟,上官韬因才被辣过,心有余悸。可是,痛感过后却有些回味无穷,还想尝试。脑中天人交战过后,上官韬小心翼翼夹了一些到自己的碟中,又命人备了乳茶在手边,而后鼓足勇气将一片肉放入口中,比方才更加刺激的感觉传来,上官韬连忙加快咀嚼吞下,再一口饮尽乳茶。反复几次后,上官韬已经喝乳茶喝到饱,却对那盆菜肴意犹未尽。
相比之下,上官勤就谨慎许多,他看过上官韬的狼狈,也知晓了应对之法,做好充分的准备后也尝试了一下,饶是心理早有预料,还是被辣到了,同样连忙饮下乳茶。
“二哥,为何因乳茶后会没有那么难过了?”上官勤问道。
上官旗正在享受久违的美食,闻言咽下口中食物,冲上官无瑕抬了抬下巴,道:“问幺幺。”
“哦?”众人惊奇,齐齐看向上官无瑕。
上官无瑕放下手中象牙著,正经回道:“无意中发现的。当时手边只有乳茶,饮过之后不觉得那么辣了,之后又试过几次,确认饮牛乳可以缓解食辣椒引起的刺激。”
所以,那红色的,叫做辣椒?
“西北酷寒,行军之时最是想念幺幺这道水煮肉了。便是没有肉,煮菜,煮面,都可帮将士们抵御一些寒冷吧。”上官旗若有所思。
“我想想办法,二哥等我消息。”上官无瑕说道。
上官旗闻言对她举杯,上官无瑕举起茶盏,与他遥遥对饮。
安远侯看着兄妹的往来,却有些恍惚,总觉得长子有些事,不曾对他言明。他扫了眼上官智,上官智似乎无所察觉,同二弟上官睿推杯换盏。
宴席将至终了,婢女奉上甜品,今日是山莓山药糕,还有一盏盏的酥酪。山药蒸熟细细碾成泥,在玉盘上堆叠出如山如峦的形状,山莓渍的深红酱汁浇淋其上,甚是好看。要银匙舀了送入口中,山莓酱酸甜可口,山药泥细腻爽滑,餐后食用,很是解腻。
酥酪更妙,一盏盏细滑软弹,搭配着蜜渍桂花,一口下去唇齿生香。
“姐姐姐姐,这个酥酪好好吃啊。”上官澜凑到上官无瑕耳边小声说着悄悄话。侯府向来规矩没有那么严格,且自从上官智一家回京,对小辈更加放纵了些,可自幼长辈及嬷嬷教导的礼数却不敢忘。
上官无瑕也低了头悄悄回她:“食方留给膳房了,你们若想吃了就吩咐人去做。”
两个小姑娘点头如啄米,郡主姐姐留了好些食方在侯府,近日两人都觉得自己胖了些。侯夫人亦有此担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