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内众女子,莫说几位夫人小姐,就是内院伺候的婢女,都没做过这些灶上的活计了。大伙儿看着摆放好的一应事务,彼此看看,都陷入了沉默。
净手,会的。开始,开始什么?从哪里开始?
侯府众人还在手足无措,宝珍宝珠已经领侯府小丫头兑了温水,准备好巾帕,伺候各位主子净手了。
洗净双手的众人不敢再随意乱动,端着两只手茫然看着上官无瑕。
“姐、姐姐,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?”上官淙既忐忑又期待地问道。
上官无瑕已经指挥留下帮忙的厨娘开始处理面团,那两位厨娘是第一次进内院,第一次见到侯府的众位夫人小姐,紧张得满头大汗,脸颊通红,揉面的手都在颤抖。
上官无瑕走到二人身前,轻声安慰:“别怕,论厨艺,你们可是师父。”说完又扫视众人一圈,笑了起来,对侍候一旁的婢女道:“帮大伙儿把袖子挽一挽,宽袍大袖可做不来活计。”
婢女们各自看了自家主子一眼,两方皆是茫然,最后侯夫人先做出决断:“兰香,来。”
“是。”兰香姑姑上前为侯夫人挽起衣袖,余下几人也纷纷效仿。
待这边准备完毕,那里厨娘已经分好面剂,开始擀面皮了。
上官无瑕第一个拿起面皮,熟练地开始包娇耳。
“祖母,婶母,妹妹,包娇耳其实不难。我阿娘以前也不会,后来在虞州也学会了。年节时候,父亲总要与将士们同乐。阿娘就会同他们的夫人往来。又几位婶婶是做惯家室的,阿娘就同她们学了包娇耳,后来我也学会了。虞州本地原鲜少有食娇耳的习俗,还是爹爹阿娘他们过去之后,才慢慢地流传开来。”
说话间,她已经包好了几枚娇耳,都是不同的形状、花样。上官淙与上官澜看着她手指翻飞,面皮包裹着馅料,就成了花样繁多的娇耳,小姑娘掩不住惊叹,也拿起来面皮跃跃欲试。
侯夫人在一旁听到她的一番话,不由心中酸涩,眼眶都有些泛红。守边难,守人心更难,自己的长子这些年付出了多少辛劳、经历了多少艰险,她无从得知,他们夫妇惯会报喜不报忧。
侯夫人也走到面案旁,拿起面皮开始和上官无瑕学做娇耳。并对林婉等人说:“以后年节,咱们家也自己动手做这娇耳。”
林婉应是:“母亲说的是,一家人也更亲近些。”她心中明白,上官睿能够稳坐安远侯世子之位,累世不降爵,正因为他是上官智的胞弟,又一位居功甚伟的长兄。
“哎呀,姐姐,我的娇耳怎么总是破掉?破了的还能吃吗?”上官澜看着手中不成样子的一团,小脸也皱在了一起。
“无妨无妨,多试几次就好了。俗语有云:熟能生巧。再者,破就破了。没有娇耳,我们还能吃肉圆汤饼,滋味也是甚美。”一句话,惹得众人都笑起来。
“长公主到。”这时门外传来通秉声。
侯夫人等人一惊,忙放下手中活计,待她们赶到门口,赵静瑜已经进来内室。
“长公主驾临怎么不早些通传?”侯夫人怒斥随行而来的管事,说着就要行礼。。
赵静瑜忙拦下她:“母亲莫怪,是儿媳不许他们通传的。回自己家还要迎来送往的,多生分。在做娇耳吗?定是幺幺作怪。”说着瞪了上官无瑕一眼。
上官无瑕不语,只笑嘻嘻看着她。
侯夫人忙道:“长公主莫要责怪幺幺,我们乐在其中呢。”
“母亲莫纵着她,无法无天。”说着也着人打来温水,净手后,走到面案前:“我也来一起包。”
那两个厨娘在她进门时已经颤巍巍跪在一旁,赵静瑜见状叫她二人起身,净手后继续帮大家擀面皮。
一家人聚在一起包娇耳,其乐融融。侯夫人等人也是越来越熟练,包出的娇耳很是完整好看了。
不知不觉间,三个女孩子又凑在了一处,嘀嘀咕咕,不知在说些什么。赵静瑜见了一阵头疼,自家女儿她再清楚不过,怕是又要出幺蛾子。才要出言询问,侯夫人悄悄碰了下她的手臂,冲她摇摇头。赵静瑜暗自叹息,只祈祷莫要惹出烦才好。
这边女眷们包娇耳热火朝天。上官智带上官砚上官书回到侯府时,恰巧遇到面圣回来的安远侯上官誉。几人一同往府内走去,半路上就听管事回禀了上官无瑕带领众人包娇耳一事。上官智也是颇觉头疼,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,只是不知降临在谁头上。上官砚与上官书对视一眼,眼神中既有警惕,又有兴奋。
待安远侯与儿孙换好常服来到内院时,还没进门就听到室内传来欢声笑语。安远侯立在院中,静静地听了一会儿,自己的夫人多久没这样开怀大笑了?
“父亲,外间寒凉,进屋去吧。”上官智在一旁劝说道。
“好,咱们也去凑凑热闹。”上官誉笑着回答,迈步走进室内。
“姐姐姐姐,你看我的小鱼。”
“还有我的小兔子!”
“好好好,你们太棒了,活学活用,举一反三,真真是绝顶聪明!”
甫一进门,就听到上官无瑕对两个妹妹的鼓励教育。上官智停下脚步,同上官誉低语两句,上官誉点点头,就带着儿孙坐在外间饮茶聊天。有婢女近内室去禀告侯夫人,侯夫人让其他人继续,自己走到外间和自家侯爷以及儿孙打过招呼,又转身回了内室。
安远侯看到夫人满面笑容,如沐春风的模样,也由衷地笑起来。对上官智说道:“幺幺回来真好,你母亲把自己压得厉害,许久没这么畅快过了。”
上官智放下茶盏,道:“那就让她多过来,父亲母亲别嫌她吵闹就好。她们母女要等太后寿诞之后才回虞州,还要在京中住上几月。”
“哦?那就好那就好。你母亲时常惦念幺幺,这次你们回京,她见幺幺身体康健,性子爽朗,不知有多开心。”
“呦,就会说我。也不知是哪个,听说你们一家快抵京了,几夜没睡好。”侯夫人再出来时就听到侯爷在儿孙面前说道自己,也愤愤然揭他老底。
安远侯连忙赔笑:“忙完了?”
侯夫人白他一眼:“都做好了,走,去宝善堂。”
仆妇们将包好的娇耳端去膳房煮熟,林婉等人也收拾妥当,从内室出来准备去宝善堂用午膳。
“祖父,我们和姐姐学了包娇耳,祖母说,以后年节家里都要自己包娇耳呢!”上官澜跑到上官誉跟前,兴冲冲向他汇报。
上官誉低头一看,不由得笑起来:“呦,哪里来的小狸奴?”
“嗯?”上官澜不解,回头看向母亲和姐姐们,只见众人都含笑不语,或低头,或侧头,不看她。小姑娘又跑回内室去寻铜镜。
“姐姐!!!”
原来,她的脸上,被上官无瑕不知不觉中蹭上了几处面粉,真如小花猫一般。等她从内室冲出来,上官无瑕已经跑出院门去了。
一行人抵达宝善堂时,厅内已经摆好宴席,上官睿也外出归来。众人依序落座,上官澜又跑到上官睿跟前,和他讲述今天大家一起包娇耳的事情。上官睿看着如今身体慢慢恢复,性子活泼的小女儿,心中甚是宽慰。
一家人和和美美用了午膳,婢女奉上煮好的娇耳。娇耳娇耳,果然个个娇憨,上官淙和上官澜的小金鱼小兔子也都完好无损。今日的娇耳吃起来,格外味美可口。
“哎呦……”上官誉突然一声惊呼。
众人一惊。
“怎么了?”侯夫人忙出言询问。
上官誉又咀嚼几下,“长生果?娇耳里为何会有长生果?”
上官智和赵静瑜同时看向上官无瑕,上官砚和上官书埋头不作声。
上官无瑕在父母的眼刀中震惊自若,放下碗筷鼓掌:“恭喜祖父,吃到今日的第一份惊喜!长生果诶,祝愿祖父长命百岁!”
“哦?好好好!那就谢谢幺幺了。”上官誉哈哈大笑。
上官淙和上官澜眼睛亮晶晶,侯夫人等人才明白,她们三姊妹密谋了些什么。看上官智与赵静瑜的反应,这定不是上官无瑕第一次“作怪”。
后来,又有其他人迟到了不同的“惊喜”,或甜或咸或辣,只有上官书侧回到了山楂果,整个人被酸到打颤,惹得大家哄堂大笑。
午膳后又闲话了些家常,安远侯夫妇,上官智夫妇,以及上官睿夫妇整装去往皇宫。
今日太后设宴,且说是家宴,只邀请妹妹一家进宫。
到达万寿宫时,景元帝及皇后已经在陪太后说话,众人忙行礼拜见,景元帝亲自扶安远侯起身。赐座后,众人落座,上官无瑕坐在太后身旁的小杌子上,抬头对太后道:“外祖母,今日祖母我们一同包了娇耳,带了一些入宫,请外祖母尝尝。”
赵静瑜扶额,当日答应她收敛些的情景还历历在目,还不到半月,就开始跃跃欲试了。好在她还知些轻重,带来的娇耳里并没有“惊喜”,又有云春妥善保管。
又闲话几句,有大宫女来传,已经摆好宴席,众人就在太后宫中用晚膳。宴席最后,依然是一盏盏的娇耳摆到众人面前。太后年纪见长,晚膳用的少些,也吃了两个娇耳,一入口就觉出不同,向侯夫人询问:“这是什么馅?”
“羊肉雪梨。幺幺差膳房调制的,说是他们在虞州吃过的。确实鲜嫩得很,雪梨脆爽,与羊肉一起,别有一番甘甜。”太后连连点头。
景元帝在一旁也觉得新鲜,不由得多用了几个,正在细细品味,这时薛承裕从外间进来,向景元帝行礼:“禀陛下,边关捷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