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叫黄老板吧,快取蒸饼来,今日起得早,着急出门未用早膳,现下有些饿了。”几人说着走到摊子前,捡了一张矮桌围坐下来。黄叔不敢再耽搁,连忙将刚蒸好的蒸饼带着笼屉一起端到桌上,心中叫苦不迭——连个像样的器皿都没有,若是因此得罪了贵人,可如何是好。
李大娘拉着阿来呆立在原地,走又不敢走,眼见几位贵人就那么大喇喇往矮桌旁去,本想帮黄叔去给人擦擦桌凳,又不敢贸然上前,犹豫间那几人已经坐下了,丝毫没有平日传闻中那些权贵的忌讳讲究,一时间也有些茫然。
黄叔将蒸饼端上去后也退在一旁,守着锅灶。此时街道两旁店铺里有胆子大些的,扒着门缝偷偷瞧着,胆子略小的则躲在屋中,压着嗓子向那扒门的询问:“哎,看清楚了吗?可是他们?”“是的是的,那日我在二伯家阁楼看得清楚,那两位少将军长得真像啊。还有郡主的那匹马,定不会错。啊!郡主摘下面巾了!”本来躲在里屋的人听到此言也连忙凑过来,从门缝处往外张望着。
只见同兄长一起随意坐在朝食摊子前的少女与入城那日一样,大红斗篷,大红衣衫,黑色手套放在矮桌上,摘了面巾同手套放在一处。今日大伙见到了她的样貌,莹白的肤色透着红润,五官和她兄长有很是相似,却柔又柔和几分。面颊还未褪去少女的丰腴,眉眼间倒是透着英气,那双杏眼依然如寒星闪烁。
偷看的人不由得感叹:好美的女郎!
“听闻宁安长公主就是才貌双全,王爷虽是武将,可也是英俊非凡,无怪乎儿女都如此出众。”
“难得的是还平易近人,阿来今日命好,遇到的是少将军,若不然……”
“不过,天潢贵胄真的会在平民摊子上用朝食?”
不去理会那些虚掩着的门板内人们的偷偷观望与窃窃私语,上官兄妹已经用起了黄叔端上来的“此坊中最好吃的”蒸饼。蒸饼面皮暄软,所用面粉虽不细腻,口感却也不错,馅料的芝麻被细细磨成粉,应是加了些许蜜糖,有一丝丝的甜味在里边。蜜糖金贵,所以这芝麻蒸饼八文一个,倒也值得。向春街上店铺林立,旁边的福云巷居住的也都是商贾之家,黄叔的蒸饼这才不愁卖。阿来每日起早贪黑,月余才敢给母亲买上两个舔舔嘴,回到家去还要被唠叨许久乱花钱。阿来不怕被唠叨,他知晓娘是心疼他,心疼钱。他下决心要更卖力些,多赚银钱,有朝一日,娘每日都能吃到芝麻蒸饼,那该多好。
上官书吞下手里的蒸饼,转头对上官无瑕说:“小妹,把你的乳茶分四哥一些。”
上官无瑕摆摆手,随行侍女将水囊递给上官书,上官书接过,倒入矮桌上的陶碗中一饮而尽。
“我要骑惊雷跑两圈。”上官无瑕在一旁悠悠道。
上官书刚刚咽下的乳茶好悬呛出来,他咳了半天才喘匀气,质问道:“你不怕天笑发脾气?”
“天笑很乖的,最近惊雷有点同我疏远了,我们需要加强一下感情。”
上官书无言以对,看向一旁努力忍笑,却怎么也压不住嘴角的上官砚,“三哥,你是不是早知道小妹有这想法了?”
上官砚终于不再忍耐,哈哈大笑回答他:“从竹园出来她就一直盯着惊雷,你没发现?我还在想她什么时候找你提,谁承想,你自己送上门了。”
上官书眉眼都皱在一处,悲愤控诉:“一个个的,八百个心眼子。为什么是惊雷?小妹,踏春呢?要不要和踏春也加强一下感情?”
“不必了,昨日傍晚我和踏春在竹园玩水了。”
上官砚闻言一顿,从上官书手边取过水囊,也斟了一碗乳茶饮下。
上官书左看看右看看,恍然大悟,含笑斜睨这上官砚,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上官砚不再理会他,见众人都用完早膳,便起身准备上马。转身看到还老实站在角落的阿来,招手让他过去。阿来畏缩不敢上前,李大娘忙推了他一把,他慢慢蹭到上官砚面前,无措地低着头。上官砚出言询问:“你叫什么?”阿来反应了几息才明白少年将军是在问他姓名。“我,啊不,小人,小人叫阿来。”阿来紧张的又开始手指绞衣襟,上官砚又对他说:“阿来,冬日路滑,小心些。”阿来听到少年将军对自己的叮嘱,猛地抬头看向面前之人,乖顺的眼眸中有光芒闪过。上官砚对他笑了笑,回头对黄叔说:“黄老板,再包两个蒸饼给来吧,我送他的。”
“哎!”黄叔连忙应声。
侍从将一角银子放入黄叔的钱匣之中,跟在众人身后驾马离去。
阿来还在恍惚间,那马蹄声已经越行越远了。
当上官家兄妹三人带着侍从离开了向春街,道路两旁的店铺齐刷刷拉开门,人们蜂拥至黄叔的朝食摊前,七嘴八舌议论纷纷,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三人还没回过神来,刚刚,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。
辰初时分,上官无瑕同两个哥哥出了城门,行之官道,一行人策马奔腾起来,向着马场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