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眼看他。
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他问,目光落在我即将划破的手指上,“笔记里只说需要你的血,但没说要多少。”
“我自己心里有数。”我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点的表情,但失败了,“血不够的最坏后果,无非是仪式无效,白流几滴血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或者……会触动某些不该触动的东西,引来别的……麻烦。”
“麻烦?”
“当年让神像活过来后,我看见了不好的东西,可能还在这里。”我低声说,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幅神像画。画中人的眼睛,仿佛眨了眨。我猛地定睛看去,又似乎只是光影晃动产生的错觉。
陆沉顺着我的目光看去,脸色也凝重了几分。但他没有退缩,只是将握着戒指的手攥得更紧。
“行吧,我听你的,开始吧。”他说。
我没有再犹豫,碎片锋利的边缘划过指尖,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。暗红色的血珠迅速沁出,在苍白的手指上显得格外刺目。
我将流血的手指,悬在香案上那些散落的碎片上方。
“以血为引,以身为凭。”我低声念道,记忆深处,一些模糊,关于傀术仪式的碎片语句自动浮现出来,“过往不泯,真识重明。”
血珠滴落。
第一滴,落在最大的一块碎片上。
“嗤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,就像热油的声音响起。那滴血落在暗红色的陶片上,并没有晕开,而是像被瞬间吸收了一样,消失不见。紧接着,那块碎片的表面,那些细微的刻痕,骤然亮起一丝暗红的光,极其微弱,一闪而逝。
紧接着,第二滴、第三滴血接连滴落,落在其他碎片上。同样的“嗤嗤”声接连响起。
洞壁内,所有的手电光同时熄灭,只留下我和陆沉清晰的喘息。
然后,是声音。
无数的声音,有男有女,四面八方,灌入耳里。
濯心,对不起,我又失约了。
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找回她。
我爱你,忘了我。
而在这些声音的底层,有一种更低沉、更持续的嗡鸣,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诵经,又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哀嚎。
我睁大眼睛,却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陆沉看见了。
我看见他猛地睁开眼睛,在绝对的黑暗里,我竟然能看见他的眼睛,那里面倒映着幽蓝色的光。
香案上,本没有燃烧任何香火的香炉,突然点燃了幽蓝色的光茧。
一种难以言喻,冰冷而沉重的压力,悄然降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。
不知为何,我看着浑身颤抖,难以自抑的陆沉,身扑上去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我在,你别怕……”那瞬间,在吞噬的黑暗里,以及混乱的声响中,我下意识将他当做了记忆里的那个人,“我会陪着你。”
我将整只手掌紧贴着他冰凉的手背上,感受着他身体和情绪的起伏。
他依旧坐在原地,却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,浑身被汗浸透。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喘着气,脸色惨白如纸。
在漫长的等待后,香炉里的幽蓝色不见,周围熄灭的手电重新点亮,他本是睁开的眼睛有了神思。
他抬起头,看向我。
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不再只是陆沉的冷静、审视和疏离。那里面多了很多别的东西,有痛苦、挣扎、恍然、不敢置信,还有……一丝极其微弱的,属于张泰德的目光。
“濯心……”他开口,唤出了那个只属于过往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