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……从前应该很爱你。”
这句话,我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捡起。面对已经换了副样貌的张泰德,我根本无法拾起旧时的亲昵。我只能撇开他,轻轻点头:“嗯,他从前很爱我。”
我简单将想起的记忆,一五一十全盘托出。尤其是关于2010年,这个奇怪的转折点,也就是许媛离开老宅后,后续发生的一切,似乎都在脱离我预想的方向。
我也很努力地解释,从头到尾,我都是想帮她脱难,想帮被困在这个村子重蹈覆辙的女子们脱难。奈何现实相阻,这条路始终很难。
陆沉听后,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边认不清,半是悲悯半是愤怒,似乎等了很久,才抬眼看向了我:“其实从一开始,我就觉得有些东西不对劲。”
“什么不对劲?”
“自从那次车祸出院后,我执着于寻找许媛的目的变得很机械化,就像是默许的肌肉记忆。”
他意味深长地深吸一口气,“我总觉得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,起初就认为是失去了许媛。可当我真正看见容颜衰老后的许媛安静地躺在坟墓里,我辨认不清是不是真的找到了答案。就像你曾问我,为什么不在所里等待法医的结果。我那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,因为许媛的死并不是我想找到的答案,我很肯定,她不是我想要找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。
“可是每次看到你的时候,还有同你相处的过程中,我经常会不自觉地注意到你……我以为是警察审度的敏锐反应,可现在想想并不是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没有再说下去。
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。
意识深处他仍然记得,哪怕身体置换,哪怕记忆被覆盖,潜意识的回响还是在顽固地提醒他:你丢掉了最重要的东西,而那熟悉的人一直都在你身边。
我也没继续追问,此刻的陆沉是失去了记忆,再多问,他的心里都不会很明确有我的存在。爱人在眼前,却不能相认,就像爱错了一个人。
而眼下,找到丢失记忆的真相,才是最重要的。
我将自己不得不抽离出情绪里,注意力转到笔记上:“我们想要了解真相,找回缺失的记忆,恐怕得抓紧看完这本笔记。不然,等张天永发现我们不在,开始带人在村子里搜寻,会对我们特别不利。”
陆沉没犹豫,翻过了笔记本的扉页。
接下来的字迹,变得有些潦草,像是在生命的最后,用着毕生的力气在和时间对抗。
“我们临时成立的小团体做了这个决定,是因为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。许老师是个很勇敢的姑娘,她只身一人收集了很多张广茂安排张勤奋处理张天永烂摊子的细节。可笑的是,这位人贩子到头来真的爱上了许老师,才能让她有机可趁。
张天永一直都在进行活体器官买卖,并试图同朱阿绣合作,用“夺舍”的傀术能力,能让这些一直不停更换的躯体,将死之际无穷无尽地提供新鲜的器官。
但我们也很快暴露了。
朱阿绣识破了归来的许媛是假的,她虽然不知道密道,但她晓得后山。许媛本想逃去后山,却发现朱阿绣早就带人守在那附近搜查她的行踪。所以,她一直都留在了这座墓穴内,悄然地将张天永贩卖器官的证据藏在这里。
我们找到她的时候,由于她一直借靠野草野果生存,身体非常的虚弱,几乎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的状态。我和他们商量,由我去引开他们,制造混乱。郑好留在这里照顾许媛。陆沉会带着证据和这本笔记想办法离开村子。他是生面孔,或许有机会,能找人回来救我们。
朱阿绣掌握的傀术,并非完美。张天永也并不满足于此,他想要的是像濯心那样,真正意义上的重生,或者说叫做焕新。
所以,陆沉,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。如果你想重新拥有曾经属于张泰德的记忆,就按照我说的下面法子去做。
我也想恳求现在的你,无论你是谁,无论你是否想重新成为我。都请替我照顾好濯心,保护好她。她是这一切的关键,也是张天永最终的目标。墓穴内的部分证据,我们没能交的出去,但我相信濯心一旦想起一切,她就会回到这里。无论看见这段文字的是陆沉还是濯心,请延续我们的心愿,用这些铁证扳倒张天永,揭露这一切。
最后……
如果是濯心看见了这篇笔记,我想告诉你。
对不起,又一次失约了。
还有,别再等我了。
好好活下去,连同我的那份。”
笔迹在最后几个字变得极其潦草,甚至有些扭曲,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和眷恋,最终突兀地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