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枚珍珠扣。”我递过去,“卡在床缝里了。”
陆沉接过来,凑到光线更亮些的地方仔细端详,眉头渐渐蹙紧。他微微偏转角度,终于看清上面刻着一行字:“XU YUAN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眼神倏然黯淡下来,“这是我送给她的礼物。”
他回过神,走到我面前的墙角处,蹲下身,顺手从我手中接过手机,用光束细细扫过这一片地面。很快,他便察觉到了异样。灰尘上有一块不太明显的区域,像是曾有人蜷缩于此,背倚着墙。痕迹边缘虽已模糊,却仍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“有人在这里蹲过,也许蹲了很久。”他站起身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珍珠扣,“看这痕迹的新旧程度,至少是很久前留下的。”
“难道是……”他低声喃喃。很久前,不正是许媛失踪后不久吗?
“而且,不止一个人。”他俯身仔细端详那些细微的痕迹,随后伸出手指,在积尘上轻轻一划。
“这里,还有深浅不一的脚印。”他抬起头,看向我,“比蹲着那处的痕迹要浅,像是站着留下的。但脚印的长度和宽度都偏小,应该是一个女人的。”
“所以……这里有两个人?”我凑近细看,“一个蹲着,另一个站着?”
“我记得村长提过,许媛曾去找白濯心求子。”我想了想,“白濯心是傀娘,在村子里还有个名号,叫‘送子傀娘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陆沉不解。
“村长说,白濯心能帮那些怀不上孩子的女人求子。你了解许媛,她会信这种封建迷信吗?”
陆沉目光一顿,重重地摇了摇头:“她受过教育,绝不会做这种事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她有别的目的,否则怎会拿这样的借口去接近白濯心?”
“借口……”我想了想,将那张照片的事告诉了陆沉,“她或许与白濯心关系并不一般。我曾见过一张她和张信的合影,就拍在院外那棵槐树下。她当时的胸前就别着这枚珍珠扣。”
陆沉低头看向珍珠扣时,张天永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窑童子,那少年手里紧攥着什么东西。“你们发现什么了?”他问。
看着眼前这人,我直接问:“你知道白濯心是村子里的送子傀娘吗?”
听到这个名号,张天永眉头紧锁,神色凝重:“这不过是她骗人的把戏罢了。”
“骗人的?”
“那妖婆要给自己找具新躯壳,便想出这种阴毒的法子。专挑盼子心切的女人下手,谎称能助她们顺利怀上孩子,实则不过是为自己物色合适的皮囊罢了。”
听了这话,我却很犹豫。许媛是个大学生,怎会轻易相信这等荒诞偏方?她若真为求子而上当,未免太过不合常理。此事背后,恐怕另有隐情。
陆沉更是没在意张天永的说法,而是举着手电筒,光束缓缓扫过墙面,忽然停住。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痕迹,伸手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。
我凑近一看,在昏黄的光线下,墙面上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浅的刻痕,像是用指甲或尖锐之物仓促划出。线条凌乱,却仍可辨认,是两个字:救我。
字迹歪斜凌乱,刻痕仓促而深浅不一,仿佛是在极度恐惧与绝望中仓皇留下的。
“你们看。”张天永也注意到了,语气笃定,“我说得没错吧?这应该是某个受害者留下的痕迹。她一定发现了白濯心的秘密,所以才在求救。”
“是她。”陆沉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是许媛。”
张天永蹲下身,隔着我两人,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污渍,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。打开后,里面是几样古怪的物件: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、一根乌黑的槐树枝,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得严实的粉末。
他伸出手,目光朝下,朝陆沉道:“给我吧,你们应该找到了一样极为重要的东西。”
陆沉迟疑地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珍珠扣。张天永却已捻起一小撮粉末,倏然撒在那枚扣子上。
粉末呈灰白色,质地极细,落在扣子上时毫无异状。然而几秒之后,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了。
那枚乳白色的珍珠扣竟缓缓变了颜色,从素白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红,在昏暗光线下几近漆黑。
“这是……”我和陆沉不约而同睁大了眼睛。
张天永没有回应,只是抽出一把刀,攥住窑童子的手臂,在他手腕上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。
“你在做什么!”陆沉下意识地厉声喝止。
“别碰!”张天永声音低沉而紧绷,“叫他‘童子’,是有缘由的。只有他的血,效用与那黑狗血相当,能化开邪祟之物。”
然后,他将那枚黯淡无光的珍珠扣别在我的胸前。“这样,你应该就能想起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逐渐低微,如薄雾般悄然融进周遭的寂静里。困意如潮水般涌来,没过多久,我的眼皮便沉沉合上。我很困,很困,整个人瘫软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