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朱阿绣已经死了。”陆沉出声打断,“这些都只是你的片面之词,她死前可没交代过这些。”
“她是死了,但这些秘密未必就消失了。”张天永看向我,“我要找的东西,说不定你记忆里就有。”
“朱阿绣想要我的记忆,你也想要。”我冷冷笑了一声,“看来我的记忆真是个香饽饽。”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。”
张天永轻轻“啧”了一声,对我的质疑并不意外。“你有理由怀疑,但我可以告诉你,如果你不解决失去记忆的问题,你的时间可能不多了。朱阿绣虽然用她的方式暂时替你控制住,但现在她死了,你很快就不会是你自己了。”
他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很更低,“如果不去解决,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会出现得越来越频繁。甚至,在镜子里你看到自己的脸,偶尔会觉得陌生。”
他的说法,有几分竟同朱阿绣说的大差不差。可他两,应该从来没有通气过。
“我又凭什么相信你有办法解决?”我追问。
“就凭我是张天永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,“我比朱阿绣更有说服力,她走的是邪路,而我更看重傀术的根源和原理,我知道怎么安全地帮你梳理混乱的记忆。当然,前提是你配合,并且,我们有足够的‘引子’。”
“什么引子?”
“同你自己紧密相关的人、物,或者……地方。”张天永说,“尤其是能强烈刺激到你的东西。如果没有,那么与你密切相关的,承载了强烈情感或记忆的东西也行。我们需要用这些东西作为‘锚点’,把你散落的记忆重新组装回来。”
“可按照你们的说法,如果我不是我,那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,也没办法找到属于我的东西。”我摇了摇头。
“有个人,必然与你有关。”张天永打断了我,“那就是教你傀术的白濯心。”
他说了这话后,我心中乱成一团。可我仍然摇头:“就算你说的对,她也已经死了,没有任何意义了。”
“她住的那栋老宅子还在。”张天永坐直了身体,“里面或许留着属于你和她共同的记忆,说不定回去走一遭,再由我来助力,你就会恢复记忆了。”
“我同白濯心合作的那段时间,机缘巧合,也学过一段时间的‘傀术’。”
他缓缓说道,声音低沉了几分,“白濯心也算对我有恩,让我算是摸到了傀术的门路。但她始终有所保留,曾经并没有以诚相待。但,恢复你的记忆,我却有把握。”
“所以,你、朱阿绣,还有白濯心,你们……曾经是同伴,对吗?”
张天永脸上的肌肉突然抽动了一下。他沉默了几秒钟,目光扫过窑童子,最后又落回我脸上,他却没有马上否认。
“同伴?”他嗤笑一声,摇了摇头,“从前或许算得上,但现在却谈不上了。我们那会儿,用现在的话说,最多算是……和平相处过一段时间。没错,我们这两派,确实有过一段短暂的‘共识期’,互相井水不犯河水,都想为村子的发展努力下去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阴翳,“可惜好景不长,后来,是她们先违背了契约,是她们先越了界,也是她们先背叛了我。”
“所以。”我看向了陆沉他们,将我们先前在车上讨论的疑虑都提了出来,“你是不是在故意在引导我们铲除掉朱阿绣的根?不仅仅是为了什么村子安宁,也不仅仅是因为她对我们产生了威胁。在这其中,是不是也掺了你的私心?”
我将“私心”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张天永脸上的那丝讥诮慢慢淡去,他迎着我,也迎着所有人的目光,没有回避,而是缓缓地、清晰地说道:
“私心,我当然有私心。”
“她们活着,对我来说,是如芒在背的威胁。”张天永的声音很平缓,“但同样的,她们对张兴村,对现在这个村子,对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,甚至对外面的世界,又何尝不是一种威胁?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,最后停在何所长脸上:“我说她们死了对谁都好,这句话并非虚言。至少,从今往后,不会再有人莫名其妙失踪,沦为了她们的壳。也不会再有像那两位警察同志一样无辜的人,被卷入这些诡异的麻烦里,还生死不明。”
“至于我自己的私心……”张天永的声音低了下去,他目光往下,看着自己手腕上冰冷的手铐,那金属的光泽映照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、复杂难明的情绪。
他却没有再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