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珞一摇了摇头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“案情细节,尤其是正在侦查阶段的,有纪律,我不能多说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看向别处,仿佛在权衡什么,然后转回来,看着我,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“但是。”她缓缓说道,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,“有一条新确认的线索,与张陌然的死有关。我觉得……或许应该告诉你。”
我的心微微一紧。“什么线索?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走廊冰冷的空气进入肺腑,让她看起来更加清醒,也让她接下来的话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重量。
“县局法医中心对张陌然的尸体进行了二次详细检验,结合现场勘查的补充证据,推翻了最初的他杀推断。”她看着我,一字一句地说,“最新结论是,张陌然并非他杀,而是自杀。”
我怔住了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“自杀?”
“对。自杀。”方珞一肯定地重复,“只是他的自杀手法……非常特殊,甚至可以说是刻意为之。他精心布置了现场,利用绳索、重物和水流,制造出被人勒死后抛尸入水的假象。最初的现场痕迹确实具有很强的误导性,但法医在更细致的检查中,发现了只有自勒才能形成的特殊皮下出血模式和肌肉痉挛痕迹,以及他手指上残留的,与绳索纤维完全吻合的微量皮屑和织物纤维。他们后来去了上游排查,也没有发现任何第二人活动的可靠痕迹。所有证据链都指向,他是自己完成了这一切。”
我呆呆地望着她,脑海中一片混乱。张陌然?自杀?他为什么要自杀?还用了如此复杂,近乎自虐的方式?
“怎么会……”我喃喃道,难以置信,“他怎么会……选择自杀?而且,用这种方式?”
“这也是我们的疑问。”方珞一上前一步,离我更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职业性的探询,“你和他接触过,在你看来,张陌然平时为人如何?有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抑郁倾向?或者,他是否承受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巨大压力?比如,家庭?经济?感情?或者……其他什么?”
我缓缓地摇头。
压力?我们结婚后,我从未给过他任何的压力。他回家后也并没有过多反馈工作的辛苦。何况,他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骗我获得我这副壳,他能有什么压力。
忽然,一个细节闪过我的脑海。百家饭那天,几个老妇人围坐闲聊,说起张陌然小时候差点在村子水塘淹死的事,说他自此就“畏水如虎”,一个会游泳的人从此变得怕水。
可是,一个极度怕水的人……
我猛地抬头,看向方珞一,声音因为某个骤然浮现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而有些发紧。
“不,不对。”我低声说,几乎是在耳语,“他不可能是自杀,至少,不可能是以溺水的方式结束生命。”
方珞一眉头一挑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最怕水。”我快速说道,试图理清脑海中翻腾的思绪,“村里人都知道,他之前回村游泳差点淹死,从此以后见了稍微深点的水就躲着走。一个对水有如此深度恐惧的人,如果真想结束自己的生命,有无数种更简单、或许在他看来更不痛苦的方式。他为什么会选择跳进冰冷的河水,忍受溺亡的巨大恐惧和痛苦?这不合逻辑。”
方珞一沉默着,显然也在思考这个矛盾点。作为警察,她必须相信证据链,但犯罪心理和动机同样重要。一个有着特定恐惧症的人,选择以自己所恐惧的方式自杀,这极为罕见,通常意味着背后有极其强烈、压倒一切的动机,或者……有其他解释。
“你的意思是。”她缓缓开口,目光锐利地看着我,“他杀的可能性依然存在?有人利用了他的恐惧,或者伪造了自杀现场?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那个更荒诞、更令人不安的猜想,在我心中越来越清晰。我想起朱阿绣曾经提到过,张信第一次死是跪在祠堂,跪至猝死。
朱阿绣死了,张信依赖的“傀娘”死了,已经成为了张水水的张信最后死的方式仍然是猝死。
张陌然……
如果他的“傀娘”白濯心也死了,那么他……
“不一定是他杀。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,有些干涩,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惊异的冷静,“还有一种可能性。”
方珞一紧紧盯着我,等待下文。
我迎着她的目光,说出了那个盘旋已久、却始终不敢确认的可怕猜想。
“他和张信一样,或许也依赖着‘傀娘’而活。所以,白濯心死了,他也活不长了。他的死,或许不是主动选择,而是……被动终结。是一种‘依附’关系的崩塌。”
我顿了顿,我俩脸色苍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