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信的人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天永将烟送到嘴边,忽又想起这里不能点火,又悻悻放下,烟尾在指间轻轻一磕,“那黄符凭空出现在我家的供桌上,字迹是用朱砂写的。我刚读完,它便自燃成灰,连一丝余烟都没留下。信上只说,你们在林子里有难,朱阿绣要下死手。”
我盯着他,他的语调平稳,叙述也很流畅。随后,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跟着他的那群人。到了晚上,他们聚坐在一处,眼神空洞如蒙雾,动作迟缓似提线的木偶,连呼吸都透着一股被抽去魂魄的滞重。
他们看起来,的确如朱阿绣所说,是傀儡。
“托你们的福。”他缓缓起身,唇角微扬,眼中浮起一层似有若无的笑意,“如今朱阿绣已死,一切总算是结束了。”
就在此时,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张春红走了进来,他面色涨红,眉头紧锁,显然刚发过一通脾气。他的目光猝然与我相撞,神色一滞,慌忙将手缩进袖中,垂首盯着桌面。
教室里的灯忽然闪烁了一下。
不是电压不稳造成的闪烁,而是极为明显的,带有节奏的明灭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随后,灯光重新稳定下来,却似乎比先前暗了几分。
有个孩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,跟在张春红身后走了进来。
是张信。
不,如今该叫他张水水了。
他走到离我很近的地方停下,仰起脸望过来。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,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姐姐。”他开口,声音稚嫩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,“我回来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,或者说,我根本不想同他对话。
张水水歪了歪头,这个动作本该很天真,此刻却让我毛骨悚然。他朝我伸出手,掌心朝上,像是要讨要什么东西。
“但姨没了。”他目光越过我,落在教室里的张春红身上。
张春红发觉身后的人没跟上来,几乎是用目光拽着他冲了过来,一把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。
张水水便任由他抱着,小小的手臂垂在身侧,没有回抱。他的脸斜靠在张春红肩上,眼睛却盯着我,一眨不眨。
那眼神成熟的不像个孩子。
“别再乱跑了,省得我和你奶担心。”他声音微颤,手指不由自主地轻抚过张水水的脸颊与额头,仿佛在确认眼前之人是否真实存在。
张水水听了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开口,语气平直如水:“没乱跑,我刚刚去看奶奶了。”
这次,他当着旁人,又对朱阿绣换了种称谓。
张春红一怔,声音陡然冷了下来:“你去看她做什么?”
然而,张水水却并没回应他的问询,只低声道:“她死了,所以我得陪着她。”
“陪着她?”张春红脸色霎时惨白如纸,声音微微发颤,“你这话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张水水却将目光转向我。昏灯之下,他的眼眸黑得不见底。
“奶奶一个人会害怕。”他说,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。话音未落,他又转身,朝幽暗的门外走去,“我得回去了。”
“等等!”张春红急声唤他,伸手去抓,指尖却只掠过一片虚空,连衣角都未能挽住。
张水水没有回头,穿过门沿,一步一步朝走廊深处走远。
“水水!回来!”张春红又追了上去,脚步踉跄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恐惧推搡着。
我和陆沉见了,也紧随其后。
走廊尽头那间屋子,是教师宿舍。朱阿绣的遗体就停放在那里,等待明天镇上的法医过来。门口站着一名警察,面熟,他目光越过张水水肩头,落在张春红身上,神情复杂,透着几分不忍与为难。
“小孩,你怎么又来了?”他低声问,语气里压着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