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会成为这副壳。”
祠堂里的烛火又跳动了一下。光影晃动,将我们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明灭不定。我知道,我的决定会影响很多选择。
“那要怎么找回‘真的’记忆?”我追问。
朱阿绣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抬起那截枯瘦的手,指了指我另一只手里紧握的铜管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她说,语气平静,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“不可能!”李安急了,立刻吼道,“你别想得逞。”
“我不需要全部。”朱阿绣摇头,她的目光依旧锁着我,面对李安的暴躁恍若未闻,“我只要一根,这是我的执念。只要它回到我身边,哪怕是一根,我就能帮你恢复记忆……”
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。
“前提是,我需要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我继续追问。
朱阿绣沉默了片刻,她的目光飘向祠堂外,望向那片沉沉的、仿佛凝固了的黑暗。
“在我死之前,我想回那个地方看看。那地方就在后山,你应该曾经很熟悉,是白小姐的坟。”她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可是里面的关键词,却马上引起了我们的注意。她指的不就是白濯心的坟,也就是后山和张陌然爷爷葬在一处的那座坟。
“你去那做什么?”方珞一声音带着惊疑和恐惧,因为她知道在那座坟里埋着的根本就不是白濯心,“是想死了被埋在那里?”
“那里本就是座空坟,是白小姐早年给自己砌的。她想的是有朝一日如果真的死了,也有个归宿。”朱阿绣转回头,视线掠过方珞一,眼神里斥着恨意,“眼下,白小姐若是没得到你这个壳,那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。张陌然那小子自会遵循她的意愿将她葬在张泰德的身边。”
听了她的话,在我们之中,窑童子反应很大,也最抗拒。他走上前,连连阻止:“你们都别信她的鬼话,谁知道那坟里有什么?!我们若是不按照土法子将她除掉,就会有危险。那坟外保不齐有他们的人伺机而动,把我们困在那里,全杀了灭口!”
他着急地蹿到了我眼前,“再说了,方家姐姐怎么办?她脖子上的东西等不了,她的时间……不多了!”
方珞一。
她一直都守在我的身侧,失去了原先活泼朝气的样子,脸色变得苍白如纸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清亮,却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望着我。
她在等我们的决定,是救她,还是……相信朱阿绣。
祠堂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呛鼻的香火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,从朱阿绣身上散发出来的腐烂腥气。
陆沉退后一步,目光在我和朱阿绣之间来回扫视。他的表情很沉,眉头紧锁,额角有青筋在微微跳动。半晌,他开口:“路上联系了何所,让他们带人守在附近,如果有什么危险好及时接应。那坟确实有问题,我们可以去看看。”
我听着他的话,目光相交,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。转而,看向了朱阿绣:“你要一根,我怎么能确定,你拿回一根头发,不会立刻反悔?”
朱阿绣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然后,她做了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她抬起那只枯瘦的手,伸出食指,放进嘴里,狠狠一咬。
暗红色的血珠,立刻从指尖涌了出来。那血的颜色很深,接近黑红,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她没有擦拭,而是用那根流血的手指,颤巍巍地,在自己额头上画了一个古怪的符号。那符号歪歪扭扭,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“我以血为誓,以魂为契。”朱阿绣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穆,“若我朱阿绣今日有半句虚言,或得回发丝后背弃诺言,必遭血脉枯竭,永世沉沦,不得超生。”
话音落下,她额头上的那个血色符号,竟然微微亮了一下。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那绝不是烛光的反光。而是一种内敛的、幽暗的红光。
“现在……你可以信了吗?”她低声问。
“好。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有些陌生,“但头发,不能现在给你。等我们到了地方,到了白濯心的坟前,确定你没有耍花样,我才会把那一根……交给你。”
这是底线,是我在疯狂边缘,为自己,也为方珞一和其他人,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。
窑童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们,嘴里一直念叨的都是“疯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