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我在家加班,泡面桶就扔在垃圾桶里,桶壁残留的辣油没来得及收拾,估计至今没干。我有多久没回去了,差不多一周多了。
陆沉终于忍不住回头,目光穿过我与座椅的缝隙,像穿过一道看不见的牢笼栅栏。
“七天。”他低声数,“你也不应该会是傀儡,如果是傀儡理论上七天内必须回去,否则就会和方警官一样有性命之忧。”
他顿了顿,把“而你却还活着”后半句咽回去,却比说出来更刺耳。
雨势忽然加大,像有人在云层上撕破麻袋。
远光灯里,兀自出现了一条黑狗,湿毛贴在骨架上,瘦得能看清肋骨排成的栅栏。
它站在路心,尾巴垂如断绳,却仰头冲我们吠了声——
“汪。”
停顿。
“汪。”
再停顿。
“汪。”
三声,像三记闷棍敲在耳鼓。
陆沉猛地松开油门,车轮在泥里空转半圈,堪堪停住。
黑狗见车子停下,随即转身钻入了路边的荒草。草梢上挂着褪色的经幡,被雨水泡得发白,像被漂洗过的旧绷带。
“这个难道是路标?”李安低声道,“跟不跟?”
“跟。”陆沉替我回答,“答案也许就在前面。”
黑狗走得很快,尾巴在雨幕里一甩,像蘸了墨的笔,把夜色划开一道更黑的裂口。
荒草地是无法通车的,我们不得不下车,深一脚浅一脚,鞋底踩碎了水洼里倒映的树叶碎片。
远处,张兴村的轮廓逐渐浮起,灯火稀薄,像被水浸坏的纸灯笼,只剩几粒昏黄在风里晃。
约莫十分钟,黑狗停在了一座废弃的砖窑前。窑口塌了半边,砖缝里透出没封好泥的红色。门口种着一颗槐树,树前砌着两个土包,旁边的槐枝上悬着一块木牌,雨水把字迹泡得膨胀,却仍可辨认,
“警察”。
陆沉蹲下身,指尖拨开湿土,一寸寸往下探。
十厘米、二十厘米……似乎触到了硬物。
他掏出来的,是一只透明密封袋,里头装着一撮灰白粉末,袋口贴着警察编号。
“感觉是骨灰。”他声音发哑,“不知是谁被埋这儿,还是两个。”
“谁立的碑?”方珞一问。
“日期是昨天。”李安指着木牌背面,上面有一行小刀刻出的新痕,眯着眼打着电筒仔细查看,“写着‘还给你们’。”
我盯着那几个字,忽然觉得后颈一凉,像有人把冰碴按进毛孔。
“不会是被派去查张水水案子的那两个警察吧,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飘,“他们……这是他们的警号?”
另外三人看向我,眼神里不寒而栗。陆沉蹲下身,朝着裸/露的编号拍了照,编辑了信息发送过去。
而引路的黑狗就蹲坐在窑口,伸出自己的舌头舔雨,眼睛却盯着窑顶。我们顺着它的目光统一抬头望去,上面有扇窗户,坐着一个少年,双脚悬空耷拉在了墙面,似乎等了我们一阵。
雨忽然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接近傍晚的月光像稀释过的水银,浇在少年的眼睛里。
他朝我们望去,自报家门:“张爷爷和我说,你们几个是来找我救命的?”
不过那双眼,竟透出极淡的绿,像坟场里浮动的磷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