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问题。”
她点点头,继续朝着床那边,举着相机进行记录。
我注意到,这处房间的摆设会厚重许多,无论是这张古床,还是精细雕刻纹路的衣橱和梳妆台,处处都能彰显奶奶生前是个注重细节和品质的人。只是有样东西有些扎眼,在梳妆台的镜面上挂着一串红色的剪纸小人。台面上整齐有序叠放好了一些颜色泛旧且粗糙的红色方形纸,以及一把生了锈的剪刀。
“你丈夫奶奶生前喜欢做手工吗?”方珞一问道。
“没听说过。”
就在此时,门厅处传来了短促的敲门声。
我转身过去,疑惑地打开门:“是谁?”
开门时,邻居朱奶奶正提着一红色的塑料袋子站在门前。见到我时,善意地笑了笑,眼神颇为关切:“你回来了,跟着你的那两个陌生人是谁呐?”
“朱奶奶,他们是调查陌然死因的警官,你如果有什么线索也可以直接告诉他们。”
“哦,原来是警察。你现在可还好,身体不要紧吧。我特地送来了新鲜的柑橘,是自己家种的,你拿去吃吧。”
“谢谢,我不喜欢吃太甜的,你太客气了。”我并未立刻接手,朱奶奶却笑着热情地将塑料袋一把塞进了我的怀里。
“没事,你收着便是。尤其是这段时间,你跑东跑西的千万别累坏了身子,现在身体是最重要的。对了,那两个警察.....调查的怎么样了?”
“他们还在调查,还没有定论。”
“好吧,如果有消息了记得告诉我们。”
朱奶奶并未久留,递给我柑橘后就很快离开了。回到大厅时,方珞一正在收尾阶段。她透过门框看见了我提着东西,多问了一嘴:“刚才那个奶奶有点眼熟,是住在附近的?”
“对,路上介绍过,她是朱奶奶。”
“我想起来了,她好像特别关心你,你们关系很好吗?”
“之前回来的时候会经常走动。”
“哦,她递给你的是什么?”
“她家自己种的柑橘,等会你和李警官也可以尝尝。”
“谢谢,不用了。等会这边忙完了,我们就去后山。”
我关上门,目光忍不住再次瞥向那处梳妆台,纸人下方的镜面还算干净,一眼就能看见自己那张消瘦的面容。这两天,或许是在外到处奔波,唇色泛白,黑眼圈也重了许多。我还是有些记不住自己的模样,面对这张脸,我时常觉得陌生。
去后山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,虽然天光还未全暗,但茂密的枝桠将头顶的光都遮掩了不少。奶奶去世后并没有被葬在城里的墓园,而是遵循了她自己的意愿将她葬在了爷爷身边。
奶奶说爷爷那处风水好,专门找算命的掐指认过,所以死后也想葬在此处。除了张陌然爸妈的婚姻不合,张家后续发展的确也挺殷实。张陌然出了张兴村后,高考时一举考中了A市的大学,也顺利留在了市内工作。
从前回老家,奶奶总会念叨若不是爷爷的坟选的好,她也不出这村子,张陌然也不会这么顺利。后来,我随他回来,他也会在奶奶坟前感恩。一开始,我不太理解,毕竟这样的话听着确实特别刺耳。
但久了,我也习惯了。奶奶是张陌然的信仰,更是他从小到大的依靠,离去的人总得给活着的人留点什么。
很快,我们就走到了张陌然奶奶的坟前。我们身前是两处坟,一处埋着奶奶,一处埋着爷爷。台面上还残留着未烧尽的纸钱,以及两束凋谢了的白色雏菊。
“张陌然来过。”我缓缓蹲下,拾起两片掉落的白色花瓣。
我们习惯祭奠时,会捎上两束包好的雏菊,一束给奶奶,一束给爷爷。张陌然对爷爷的记忆没有太多,因为在他很小的时候爷爷就过世了。但是奶奶很爱爷爷,所以张陌然爱屋及乌,每次祭奠都会捎上两束,替奶奶送给爷爷。
他曾向我提过,他喜欢祭奠的时候用这白色雏菊,因为它的花语是埋葬在内心深处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