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,你真的挺怕冷的。我注意到,你穿了外套还会不自觉地颤抖。师哥,要不你把空调调高点呗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笑了笑,轻轻将衣袖往下拉了拉,遮住了手腕上那道细长的勒痕:“谢谢,我身体不太好。”
“不用客气,你今后可得更保重自己身体。”不知为何,我从方珞一的眼神里看见了稍纵即逝的那一瞬同情。
很快,我们就开车到了张兴村。
由于是外来的车辆,每逢路过村民的家门口时,坐在外的老人和小孩都会投来关注的目光。他们的眼神很冷漠,就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。
张陌然解释,他们不太习惯新的人来村里。这是好奇,不是戒备。那个时候,我恋爱上头,他说什么,我听什么,不带自己的任何思考。可是总觉得背后发凉,就如同现在看见他们的眼神一样。
“这村子里的人到处都是些老人和小孩。”一旁的方珞一说道,“他们家年轻点的都去哪了?”
“很多都外出务工去了,年纪轻的都不愿意留在村子里,张陌然当年也是到了上初中的年纪才离开的村子。”我解释道,普遍的偏远乡村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。现实问题不得不产生了这些留守的儿童和老人,他们反而成了村子里鲜活的存在。
去往张陌然奶奶家的路还得走一条泥泞的小道,李安将车停在了就近的空地处。下车后,他们手提着行李跟在我的身后,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。偶尔,方珞一还会用相机拍照记录。
沿途除了野草野花,还有几户邻居。我都见过,路过时坐在门前的老人都频频朝我微笑,眼神里满是惊喜。只是,他们看向身后两位警察时,神情都有些不自然。
“这是于奶奶......这是朱奶奶.......”每路过一家,我都朝两位警察介绍,想着对于他们来说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。
“我发现......”方珞一有些犹豫,但还是没忍住,“这村子里的老人怎么都是女人?”
“哦。”我想到她会疑惑,并不讶异,因为一开始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,“大部分外出务工的男人走了就走了,还有部分回到村子里的都死得早,张兴村里的女人活得都挺长的。”
“那这些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是会出村子去务工吗?”她继续问道。
“不会,他们村子奇怪的很,认为女人就得待在家里做农活和带小孩,他们还认为女人出了村子就会对这个家的运势不好,影响后代的发展。”
“他们怎么会这么想......那怎么没在路上遇见过年轻的女人?沿途只看到了这些奶奶,还有些小孩。”
“我之前也问过,陌然和我说年轻的女人要么去务农了,要么就在屋子里忙,很少会很清闲地在屋子外晃。”
方珞一不理解地感叹道:“好吧,怪不得你丈夫的爸妈这么小的就离婚了,这地的风俗确实和我们城里的不太一样,挺封建的,那到头来这张兴村留下来的人可真是没一个人姓张。”
当初,我知道张兴村民俗时也不太理解。不过后来回来这村子的次数多了,和这些村民们有了交集,与他们建立了情感,也只能劝导自己不去在意。毕竟,我们生活的重心是在A市,老家不过是张陌然对他奶奶留存的一份念想。
很快我们穿过弯弯绕绕的泥泞小路,就来到了一处有灰褐色砖墙围住的老宅。如同之前一样,这地方还是上次来的样子。
“嚯,还是大户人家。”方珞一见到老宅时有些惊叹,在旁的李安沉稳的表情也稍微有了些变化。
我第一次来时也和他们一样的反应,因为路过的房子大多都是一层的平房,外立墙面用的是最便宜的白漆,经过时间的洗涤脏乱了不少,外围也是简单用石头堆砌而成,符合偏远山区农村屋落的模样。可眼前的宅院有两层,采用了条石、青砖建造,外墙上还有雕花修饰,整体上特别规整和有序。
“对,他们家算村子里条件比较好的,能修两层楼。”
我掏出钥匙开了围墙大门,走进时是一重较大的院落,不远处种着一棵槐树,或许是阴天的原因茂密的树荫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线,整片院子都是阴沉沉的。
在槐树后是这座宅院,我打开了宅院的锁门,推开时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昏暗的房间内摆放着仿古的家具,在进门的正中间是张陌然奶奶的照片和牌位,惹人注意的是案台上摆有新鲜的苹果。
身后的方珞一注意到:“看来有人来过这儿,难不成是你丈夫?”
“这房子只有我和他有钥匙,他回老家肯定会回趟儿这里,说不定你们真的能找到什么线索。”我应道,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梯,“上楼后有两间客房,一间没有人常住,还有一间是我和陌然回老家会经常住的。要不李警官你单独住那间不常住的,我和方警官住另一间?之前我和陌然回来都会住这间,已经住习惯了。”
“听你的就行。”两人都没拒绝,各自提着行李朝一楼深处探去。
直到他们渐渐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内,我才转头看向了墙的正中,上面挂着的是张陌然奶奶的遗照,照片里的她正和蔼安详地朝着我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