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家是北方人？”崔翊晨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，重复确认道。

“是啊！涂家根子上是北边来的。”余家娘子肯定道，“不过涂博闻这小子，倒是他爹在杭州混出名堂之后，明媒正娶了杭州本地女子所生，算是在杭州长大的。” 她说着撇了撇嘴，“我们杭州这鱼米之乡、温柔富贵地，怎么会出这种全靠打打杀杀起家的人物呢？”

崔翊晨闻言，不由轻笑一声，带着几分调侃反驳道：“照余夫人这么说，崔某亦是北方人，身手也尚可，莫非在夫人眼中，也与那街头混混是一路货色了？”

“哎哟喂！呸呸呸！瞧我这张破嘴！又胡说八道了！”余家娘子顿时意识到失言，连忙轻轻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，脸上堆起歉意的讪笑，“崔御史，您千万莫要往心里去哈！您是什么身份？那是五姓七望、钟鸣鼎食之家出来的翩翩贵公子，文武双全是本分，怎么能和那种街头混混……搁在一块儿说呢？是我失言，是我失言了！”她忙不迭地找补，生怕得罪了这位京城来的官员。

“好了，好了，闲话不提。”崔翊晨摆摆手，将话题拉回正轨，“依夫人看来，涂家与金家之间，至少在明面上，并无直接的利害冲突与矛盾，是也不是？”

“这个嘛……”余家娘子眼神闪烁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，带着揣测，“谁知道呢？他们关起门所谈的生意，来到底有没有别的心思，也就他们自己知道。不是刚才说涂家是靠纠结混混流氓起家的吗？我甚至怀疑啊，他们现在表面上做着正经镖局生意，背地里恐怕还干些打家劫舍的黑活呢！”

“哦？”崔翊晨眉头一挑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，“余夫人，此话关系重大，可有真凭实据？断不可凭空臆测，妄下论断。”

“证据么，我是没有。”余家娘子仿佛受到了鼓励，更来劲了，“不过崔御史，您是京城来的大官，不知道他们做生意的门道可多了。涂家除了接手金家和其他杭州几家大商号的固定押镖生意外，江湖上那些来路不明、油水厚的零散活计，他们也来者不拒，照接不误！我怀疑啊，他们在杭州地界上自然是装得安分守己，可一旦押着镖出了杭州城，到了外地的运河水道之上，摇身一变，指不定就成了劫道的贼匪！您想啊，那运河上每天有多少载满金银绸缎和各色财货的商船啊，岂不是现成的肥羊？比如我就隐约听说过，他家大概五年前，就在扬州地界上，莫名其妙地发了一笔横财！”

“五年前？扬州？”崔翊晨的眉头骤然紧锁，他忽然想起在湖州查谢谨桓案时，谢品言曾告诉过他，他堂姐家就是因为五年前入股一宗大货，在扬州地界被人劫货而导致家道中落，堂姐夫甚至因此而气急攻心去世了。

“崔御史？崔御史？” 余家娘子见崔翊晨神色有异，不由得提高了声调，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问道，“您……您莫非也听说过这事儿？”

“哦，没有。你且继续说下去。” 崔翊晨迅速收敛心神，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，示意她继续。

余家娘子这才放心，又兴致勃勃地继续她的“揭秘”：“但是呢，俗话说得好，常在河边走，哪有不湿鞋？听说去年涂家在外头的生意栽了个大跟头，好像是在汴州地界上，损失极其惨重，这才火烧屁股似的，上赶着去跟金山提亲，非要尽快把他家儿子和金小姐的婚事定下来。”

“涂博闻与金小姐不是早已定亲了吗？”崔翊晨提出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