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小在陈家长大,她们自然知道什么能说,什么不能说。
互相对视一眼,她们都把这事儿埋在心底。
在风荷院再欢快,也不能把这事儿透给别人,即便是同胞兄弟都不可以。
经历了兄弟们请的儒家先生后,她们越发品出了习字的可贵,便更加不容人破坏。
商华不知姐妹所想,她所有心神都放在《仓颉篇》上。
直到铃兰提醒:“小姐,该用膳了。”
她写完了最后几个字,才停下笔,拿起原本对照了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错漏,才稍稍放松。
只是,看着竹简上软趴趴的字迹,她还是有些不满。
“二姐,怎么了?”九姑娘见她有些不高兴,便快步走了过来。
商华摇头放下竹简:“字写得有些糟糕了。”
“已经不错了啊?”九姑娘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下,十分不解。
陈卉容也走过来,看了一遍:“二姐,你已经写得很好了,而且我们用的机会不多,也不用在这上面花太多时间吧?”
商华怔了一下:是啊,需要她们写的机会不多。
可看着竹简上大哥幼时的字,再看看自己的字,又有些不甘心。
“我们用的机会不多,二妹妹却不一定。”
陈月容看了一眼还在用功的仆妇,对着商华认真道:“不要把我们当例子,你的未来应当比我们宽广得多。”
她原本是打算顺从俗流规矩,做一个符合大众喜好的‘窈窕淑女’。现在也不确定将来若是儒家真的被独尊了,她会不会以更谦卑的姿态谋求高门。
但这个二妹妹明显和她不一样,她或许有着不一样的未来。
原本几分想和她争夺资源的心思早就消散无踪了。
未来……。
提及这两个字,商华心底又生出了一丝茫然。
她的未来似乎已经定了:太子殿下便是她的未来。
但,那个未来又很模糊:她不知道那是心安之所,还是无尽深渊。
“时间不早了,一起去用膳吧。”陈月容又提醒了几个小妹妹,“都把沙盘磨平,关于拼音的竹简不要带出去。”
几个妹妹起身行礼:“知道了,大姐。”
姑娘们亲自抹平了沙盘,仆妇们又把木犊擦洗干净,商华将带拼音的竹简锁好,所有人才有条不紊地离开风荷院。
午饭过后,商华又对着姐妹和仆妇们抽查了一次,让会的带不会的。
一切都安排好了,她才换了衣裳带着人出门。
母亲给了她一个竹简铺子,虽然说是用来安置三家仆役的,但各种契书都改成了她的名字,已经实实在在是她名下的产业了,她自然要实地查看。
“商华小姐,我们对京城已经很熟悉了,就让我们陪您一起去吧。”张通文得到消息,快步跑来请求。
他原本还防着自己带来的两个仆役,但看着商华小姐身边的人越来越多,他恨不得自家出来的人更争气些。
商华倒是想把他用起来,推广拼音不嫌人多,但张家的作风让她决定还是先压一压。
“以后再说吧。”她随意摆了摆手。
张通文还想说什么,却被周吴三家人挤开了。
他急得满脸通红,却也别无他法,只能目送这她一大拨人出门。
“二小姐,马车准备好了。”管家快步过来行礼道。
商华虚扶了一下笑道:“福伯不用这么客气,这种小事儿让下面的人跑腿就行了。”
“二小姐的事对仆来说都是大事。”管家的声音越发诚挚了。
商华无奈地笑了笑,只能领受这好意了。
萱草她们忙提了茶水、点心等上车布置。
一切准备停当,车夫平稳地驾车驶向了城北,三家仆从也整齐地跟在车后。
等车都走远了,管家才收回目光,转身进府,他身边的侄儿有些不解,小声询问道:“二小姐虽是大人嫡出,但到底是个要嫁人的姑娘,您老为何对她如此慎重?”
“这个二小姐不一般。”管家斜睨了他一眼,“你只要记住一点,向对待大公子一样对待她就行了。”
大公子?!
小厮儿一震:“大公子可是陈家的继承人啊!”
管家没有说话,但他心里已经衡量出了二小姐的重量:不是即将嫁入别人家的女儿;也不是乞求父兄疼爱的小姐;也不是家主心有愧疚的后裔,而是一个真正的上位者。
一个暂住在陈家的上位者。
别人不知道,他却清楚,玉叶小姐还没满月就殇了。
这位商华小姐,只看当日回府的排场,就知道是位不可言说的贵人。
竹简铺子和三家世仆更是佐证了他的猜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