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泛声依然垂眸看着屏幕,键盘敲击发出声响,他没有停顿,一边回答:“顺利的话,这周可以出院,之后回国。”
姜好点点头:“嗯。”
正事既已说完,她便没有了留下的理由。“再见”已在唇边,手机铃声乍响,在此刻的房间里十分突兀。
姜好循声望向桌边,起身将那只震动的手机拿起。递给程泛声时,她看见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和昵称。
是安以愿打来的视频电话。
程泛声接过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指尖在接听键上轻轻一点。
这一瞬间,姜好被拉回了现实。她唇语告诉他:我先走了。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姜好已然离开房间。
屏幕上出现安以愿的大脸,她没说话,而是凑近屏幕,眼珠子转呀转,仔细打量屏幕中每一个细节,两秒钟后得出结论:
“啊!你真的住院了!”
白色的床、白色的枕头,程泛声憔悴的脸庞,以及角落里悄然入镜的输液架。
这消息自然是安知序带给她的。他从姜好那里得知后,无意间说漏了嘴。待他意识到自己的亲妹妹竟对男友住院一事毫不知情时,顿时后悔,因为安以愿吵着闹着要去英国照顾他。
虽然自那以后,他们名义上仍保持着情侣关系,但完全没有芥蒂,也不可能。安以愿性子高傲,再怎么喜欢,也做不出追着别人舔的事来。
两人之间的联系,便在这样的心照不宣中,渐渐淡了。
但终究没有彻底断开。
就像此刻,安以愿追着他问:“哪天住院的?怎么住院了?严重吗?多久出院?要不要我立刻飞过去照顾你?”
程泛声一一耐心回答,直到最后一个问题:“……你不用来,我下周回国。”
“哦对了,”他想起电话那头的姑娘还是个小孩子脾性,“有没有什么想要我带给你的?”
安以愿登时感动得痛哭流涕:“泛声,你太好了,生病了还想着我。”
安以愿又关心了一下程泛声的生活环境,他翻转摄像头,耐心地扫过医院的陈设:“这是伦敦数一数二的医院,请安公主不用担心。
“算你还有点良心,”安以愿扑哧一笑,“这病房挺不错啊,这么大,光线也不错。咦,病房里还有别人吗?”
摄像头对焦在椅子上。
上面丢着一只米白色的帆布单肩包,是姜好的。
程泛声的手腕迅速一转,摄像头便晃开了。这反倒勾起安以愿的疑心:“你继续拍刚刚那张椅子!快点!”
在安以愿的催促下,程泛声缓缓将镜头移了回去。
“没别人,”程泛声解释,“刚有人来看我,现在已经走了。”
“谁啊?你英国还有朋友?”
“我朋友遍布四大洲。”
安以愿“嘁”一声,没太在意:“人家忘记拿包,你还不赶紧给人家送去?”
屏幕上出现程泛声的手,苍白的手背上正埋着输液针。
“她发现后应该会回来拿。”
安以愿又追问他这几天的饮食、身体状态,一遍遍确认他是否安好,而她又是否需要立刻奔赴英国照顾久病不愈的恋人。
雨,在这时落下来。
程泛声偏头看向窗,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,频繁地敲打着窗框。
“啊,好大的雨。”连安以愿都听见。
他的目光一低,落在椅子上。包里插着一把折叠伞,伞柄从没拉严实的拉链口露了出来。
他缩小和安以愿的视频聊天,打开对话框。
【程泛声:上车了吗】
【程泛声:你的包忘了】
按时间,姜好应该已经在车上。这场雨,落不到她头上。
迟迟没有回复,他转而又回忆起第一天入院的情形,车辆只能停在急诊楼门口,而急诊楼和住院楼之间隔着马路。
他拔掉输液针,“我有点事,先挂了。”拎起包,他走出病房。
久违的下床,他的步伐略显虚浮。
走到电梯间,恰逢一部电梯到达,姜好从里钻出来。
“啊,泛声。”李南恩站在她身边。
两人注意到他手中的包,姜好连忙伸出手:“我的包……”
他伸手递给她,两人又注意到他手背贴着的胶带下渗出点点鲜血。
“程泛声!”李南恩立刻反应过来,大声呵斥,“你还想不想好了!”
他上前一步,不由分说地搀住程泛声的手臂:“赶紧回病房休息!”
姜好也明白了什么,跟在身后有些尴尬,走到病房门口才想起自己原本就准备离开,只是折返上来取包刚好又遇见李南恩。
“……那,我先回去了啊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李南恩空着的手摆了摆,“路上小心。”
回到病房,李南恩立刻呼来护士给他重新扎针。
“不就是忘记拿包吗?姜好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李南恩看着护士帮他擦掉手背上的血迹,喋喋不休地训斥,“这么沉不住气?”
程泛声转过脸去,不看他,屏蔽他的责备。
“说一两句就得了啊。”再说就过分了。
李南恩叹了口气,在床边坐下。
“姜好说你同意她过几天回国。你呢?回去吗,还是在英国待着。”
“我回去。南恩,你和我一起回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