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传来安以愿欢快的声音:“是泛声来了吗?”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,程泛声向前一步推开门。
在门彻底打开、安以愿出现在玄关前,程泛声在她耳边轻飘飘扔下一句:“送你的礼物,还喜欢么?”
礼物?
姜好一怔,程泛声已经进入玄关。从安以愿的视角看,他们只不过是一同进屋,然后程泛声又先一步走进去而已。
安以愿像只小鸟扑来,程泛声熟练地张开手臂。
娇小的安以愿刚好卡在他的肩下,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。程泛声伸手揉揉她的脑袋,像是哄女儿般宠溺,“好了好了,我们前两天才见过吧。”
安以愿还是不舍得撒开他,脑袋闷在他怀里,声音闷闷的:“泛声,钢琴到了。”
“好啊,我来看看怎么样。”
程泛声将安以愿从怀里推出,佣人过来接住他的大衣。
安以愿“咦”了一声:“怎么不戴围巾,今天好冷。”她抬手探了探程泛声的脖颈。
程泛声缩了缩,推开她的手。“还好,今天不冷。”
“哈!”安以愿对那条围巾本就耿耿于怀,加上程泛声这一反常态的冷漠态度,她疑窦丛生:“不会是又沾上了女人味道吧?”
“你乱想什么……”程泛声搂着她进屋。
他们进去后,姜好才进入玄关。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她的耳朵里,姜好想,安以愿是在说那天她戴了程泛声围巾那件事么……
当时安以愿不在,如果事后误会了,确实有可能。她又觉得多想,不然程泛声为何不直接解释。
小情侣径直走向那架钢琴,程泛声问她:“还喜欢么?”
转眼间安以愿就忘记了不愉快,雀跃极了:“实在太美啦!我好喜欢!我一定要努力努力学习弹琴!”
礼物……姜好盯着那架钢琴。
以及在钢琴前如胶似漆的小情侣。安以愿拉着程泛声的手,喋喋不休地谈论钢琴的音色、手感,以及要请哪位钢琴名家教导她。程泛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,安静地聆听。
佣人忙碌,姜好在玄关附近伫立,他们二人像是自成一个热闹的小世界。
院外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,佣人前去开门,安一槐先一步进来,随后佣人推着安知序的轮椅进来。
安知序立马注意到客厅里这架突然出现的钢琴,疑惑:“哪来的琴?”
小鸟飞过来:“爸爸!哥哥!你们瞧,这是泛声送我的!”
安知序奇怪:“你会弹琴吗?让泛声给你买这买那的。”
程泛声大方地说:“只要安公主开心,什么都可以给她买。”
听到男友这满分回答,安以愿感动得一塌糊涂。
“只要你肯好好学,买了就不浪费,”安一槐向来最宠安以愿,瞧见程泛声也这么宠女儿,很是满意,“小时候太宠你,什么也没学过,闹得现在一点儿也不大家闺秀。既然现在泛声给你买了琴,就好好练吧。”
安以愿含泪点头:“嗯!爸爸,我会的。”她挽起程泛声手臂:“毕竟是泛声给我买的,嘻嘻。”
姜好过去帮助佣人给安知序脱下外套,听见厨房阿姨跟大家说待会夫人也会回来用膳,晚餐于半小时后开始。
安以愿惊喜:“那太好了,趁这个时间,你们几个人就好好听我弹琴吧!”
“你会弹吗?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安知序蹙眉。
“哥哥,你只会打击教育!相信我行不行!”安以愿走来,一一拉过他们的手,将他们安置在沙发上乖乖坐好,就连安一槐也难逃一劫。
“爸爸,哥哥,嫂嫂,我认真学过的,你们也要认真聆听哟!”安以愿自信满满地在琴凳上坐下,伸出两只手,十个手指张得大大的。
“听好咯——”
一排听众屏住呼吸。
琴音从她僵硬的指关节下渗出,左手食指像生锈的铁杆,死死压住中央C键不放,任凭右手三根手指在G-A-B三个音上轮番戳刺。
本该是温暖的柱式和弦变成单薄单音,节奏也卡卡顿顿。
那不成调的音符在客厅里回荡,每一个生硬的音符都在敲打姜好脑袋里的音乐细胞,差点就敲死了。
……这不就是小星星么。
而且,还是几乎要散架的小星星。
安以愿终于磕磕绊绊地弹完最后几个音,客厅里陷入尴尬的寂静。
安一槐率先鼓掌,很给女儿面子,笑容满面:“好!不错!再接再厉,下次肯定更好!”
安以愿转过身,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,期待地看向剩余的人。
安知序拧着眉,实话实说:“……太难听了,如果不是因为弹的小星星这种耳熟能详的儿歌,我们真的听不出来你在弹什么。要不咱们把钢琴挪到空房间里?这样你想怎么弹就怎么弹,反正我们听不见。”
安以愿满脸黑线:“我是新手哎,新手弹成这样已经很好了。你怎么都不舍得夸夸我呢?大哥!”
“太难听了,我夸不出来。没事,你也坚持不了很久,这段时间我就忍忍吧。”
“我会坚持很久的!泛声说他喜欢弹钢琴的女孩,我一定要成为会弹钢琴的小淑女!”安以愿浑身冒粉红泡泡。
听到那句“泛声喜欢弹钢琴的女孩”,姜好手指微微一颤。她悄悄望向程泛声所在的方向,他随意地靠在大理石柱上,手里握着茶杯。
他并未看向这边,而是一直望着高兴地捧着手的安以愿,目光温柔。
安知序仍在吐槽:“我听完你弹琴,我觉得需要洗洗耳朵。”
程泛声接话:“这里不刚好有一位会弹琴的小淑女,可以帮大家洗洗耳朵?”
他终于侧过身来,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扫过,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姜好的身上。
那句矢口否认的“我不会弹琴”,已经卡在喉咙,但姜好抬起头,撞进程泛声深深的眸色里,她沉默了。
这不是程泛声想要的答案。
如果她如此回答,她几乎能预想到后果。
她无法承受的后果。
安知序替她回答:“好好不会弹琴。你怎么会觉得她会弹琴?”
钢琴又不像其他乐器,长久练容易留下琴茧,瞧见琴茧便知功力。
程泛声笑了下:“我和姜好认识。才想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