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了那座弥漫着绝望气息的超市坟墓,外头的天色依旧灰蒙蒙的,但呼吸间总算是少了那股子浓郁的腐朽味儿。苏渔牵着(或者说,是被赵小星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着手指)新收的小尾巴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废墟间穿行。
赵小星大概是那颗西红柿和灵泉的双重效果开始真正发挥作用,走路虽然还有些虚浮,但至少不用苏渔半拖半抱了。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苏渔的一根手指,力度之大,仿佛那是连接她与这个危险世界唯一的、脆弱的缆绳。一双刚刚恢复了些神采的大眼睛,像最高清的雷达,警惕又惶恐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风吹草动,任何一点异响都能让她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往苏渔身后缩。
苏渔感受着手指上传来的、微微颤抖的力道,心里那点亏本买卖的嘀咕又冒了出来。这哪儿是捡了个小跟班,这简直是捡了个人形自走受惊器,外加噪音放大器预备役。
“喂,小不点,”苏渔试图抽了抽自己的手指,没成功,只好任由她抓着,语气带着点无奈,“放松点,你这手劲,是想把我手指头当场捏断,晚上加餐吗?”
赵小星闻言,非但没松手,反而抓得更紧了,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声音细若蚊蚋:“……对不起,姐姐……”
看着她那副生怕被丢下的可怜样,苏渔到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。算了,跟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小豆丁计较什么。
两人找了个相对完整、视野开阔的街边小店废墟暂作休息。苏渔用桃木剑扒拉了一下角落的碎石,清理出一小块地方,一屁股坐了下去,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。连续的战斗(虽然只干掉一只)、寻宝和捡人,让她这具新身体也感到了一丝疲惫——主要是心累。
赵小星则像个小粘豆包,紧挨着她坐下,依旧保持着抓住她衣角的姿势,仿佛那是她的专属安全区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、不知是风声还是丧尸低吼的声响。
苏渔觉得,好歹算是正式收编了,总得知根知底一下——虽然她对自己的底细准备有所保留。
她清了清嗓子,摆出一个自认为很随和(实则带着点江湖气)的表情,侧头看向紧挨着自己的小豆丁:
“那什么,正式认识一下。我叫苏渔。”她顿了顿,想着怎么解释自己这个名字,才能符合自己此刻(自封的)高大形象。“苏是……姑苏城外寒山寺的苏?呃,不对,这太文艺了,不符合我的人设。”她挠了挠头,换了个说法,“渔嘛,就是渔夫的渔!”
她拿起那半截桃木剑,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钓鱼的动作,虽然拿着剑钓鱼怎么看怎么诡异。“看到没?渔夫,姜太公钓鱼——愿者上钩!以后跟着我,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,就像钓到了大鱼一样,明白不?”
她对自己这个接地气又充满暗示(有鱼吃!)的自我介绍非常满意。
赵小星仰着小脸,大眼睛眨巴眨巴,努力消化着渔夫和吃香的喝辣的之间的逻辑关系。她虽然不太懂姜太公是谁,但鱼和吃这两个关键词她是懂的!姐姐的意思,是以后会有鱼吃吗?比西红柿还好吃?
这个认知让她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期待。
然后,她想起了苏渔的问题,也想起了爸爸妈妈教过的礼貌。她松开一直紧抓着的衣角,两只小手有些紧张地绞在一起,低下头,用带着一丝哽咽,却又努力保持清晰的声音,小声说道:
“姐姐,我……我叫赵小星。赵是……是走之旁加一个X的赵……星星的星。”她努力想解释清楚,却因为年纪小,词汇有限,说得有些混乱。最后,她抬起头,眼中迅速积攒起水汽,带着巨大的不安和祈求,望向苏渔:
“我爸爸妈妈……他们都不见了……为了给我找吃的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,强忍着没哭出来,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句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、也是她唯一能拿出的筹码:
“我、我能跟着你吗?”她急切地补充,声音带着哭腔,却异常认真,“我吃得很少的!真的!一天……一天只要一点点,像刚才那个果子一样……不,一半,一半就够了!我还会……还会帮你看着东西,我睡觉也很安静,不会吵到你的……”
她像献宝一样,列举着自己微薄的价值,大眼睛里充满了卑微的渴望和恐惧,生怕听到拒绝的回答。那紧紧攥着衣角、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小手,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紧张。
苏渔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咸鱼生活而产生的烦躁,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,噗一下,彻底瘪了。
这孩子,懂事的让人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