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文瑞奉旨巡狩南境的消息,如同一声闷雷,率先在乾东城的官场炸响。
刺史周文渊接到驿传急报时,正在书房与幕僚商议如何应对日益紧张的局势。看到钦差名单上“林文瑞”三个字,他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颤,茶水泼溅而出,染湿了官袍前襟。
“林……林国舅!”幕僚亦是脸色发白,声音带着惊惶,“大人,他来者不善啊!”
谁不知林文瑞与镇西侯府的恩怨?皇帝派他前来,用意昭然若揭!这乾东城,怕是要被搅个天翻地覆!
周文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,沉声道:“慌什么!钦差巡狩,乃是国事,我等依律接待,谨慎应对便是。”话虽如此,他心中已是波涛汹涌。夹在朝廷钦差与地头蛇般的侯府之间,他这只小舟,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。
“立刻去查清楚,钦差仪仗到了何处,随行都有哪些人。还有,紧闭府门,近日所有宴请一律推掉,非必要不见客!”周文渊一连串命令下去,打定了主意,在局势明朗前,绝不轻易表态,能躲则躲。
与此同时,城防军统领赵擎也得到了消息。与周文渊的惶恐不同,赵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。林文瑞的到来,意味着朝廷要对侯府动真格的了。他背后虽是林贵妃一系,但与百里东君几次交锋,尤其是码头立威和近日影卫被清洗之事,让他对侯府,尤其是对叶云,充满了忌惮。
“传令下去,即日起城防军加强巡逻,尤其是码头、官仓等重要地段。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擅动一兵一卒!”赵擎对副将吩咐道,语气凝重。他打定主意,在钦差与侯府真正碰撞出结果之前,他这支力量,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,绝不轻易成为任何一方的马前卒。或许,这正是他摆脱林家钳制的一个机会?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。
漕帮总舵,雷万霆的反应最为直接。他猛地从虎皮大椅上跳起来,在厅内来回踱步,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
“林文瑞!这尊煞神怎么来了!”雷万霆脸色变幻不定。他刚下定决心抱紧侯府大腿,朝廷就派来了与侯府有死仇的钦差!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?
“帮主,咱们……咱们是不是该……”师爷吴先生小心翼翼地建议,意思不言而喻。
雷万霆猛地停下脚步,瞪了他一眼:“放屁!现在改换门庭?你当百里东君是吃素的?还是觉得那位叶先生手里的剑不够快?”他想起码头上刘三的断腕和那些黑衣人的尸体,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“两边都得罪不起!给老子传令下去,所有兄弟最近都给我缩起脑袋做人!码头上的生意,一切照旧,但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,不该看的别看,不该听的别听!等他们斗出个结果再说!”
他打定了主意,当个鸵鸟,两不相帮,静观其变。
与官场和漕帮的暗流汹涌相比,侯府别院内,气氛虽然凝重,却透着一股沉静的秩序。
百里东君并未慌乱。他深知林文瑞此来必会从官面施压,早已让福伯将侯府在乾东城的各项产业账目梳理得清清楚楚,合法合规,难寻错处。同时,他也通过“渡鸦”,将林文瑞与林家、三皇子的关系,以及此行可能的意图,巧妙地透露给了与侯府合作紧密的那几家商户。
这些商户能在乾东城立足,自然都不是蠢人。得知钦差竟是侯府死对头,初时难免恐慌,但见百里东君如此镇定,又想到“百花酿”带来的巨大利益和侯府展现出的实力,大多选择了继续观望,甚至暗中表示支持。毕竟,若侯府倒了,他们前期投入的巨大成本和未来的财路也就断了。
“林文瑞要查,便让他查。只要我们自身无懈可击,他便找不到明面上的把柄。”百里东君对福伯道,“重要的是,我们不能自乱阵脚。”
他的目光更多投向了那隐匿在暗处的威胁。
“皇甫嵩……韩冰……”百里东君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,看向叶云,“云哥,这二人,才是真正的威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