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内终于剩下一圈残羹剩饭般的叫好,那穷学生千恩万谢地退回角落。
姚筝却再也坐不住了。她借口更衣,起身离席
走到回廊处,夜风一吹,酒意上涌,让她有些头晕,但神智却格外清醒。
她看到那个穷学生也正好出来透气,便径直走了过去。
“同学。”她的声音因酒意带着一丝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那学生见到姚筝,有些丑态被发现的局促。
姚筝看着他,语气诚恳:“方才的话,本不该我这个外人听到。但是……关于令妹去帮日本人做事的事情,还请三思。”
那学生愣了一下,脸上露出不解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。
姚筝继续道,眼神清明:“我望江楼眼下也缺人手,如果令妹不嫌弃,可以让她来我这里。工钱或许比不上那边优厚,但至少都是自家人在身边,不必遭受文化差异。”
那学生闻言,只当是姚筝担心大家都去萨莉亚或者其他日本人开的店工作,会影响望江楼的声音。摇摇头语气带着固执和鄙夷:“姚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。可是……那可是十倍的工钱啊!我们只需要吃几年苦,能让我们家过上好日子!”
姚筝见他如此,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,却也多了几分较真。
她上前一步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:“请你冷静想一想,如果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,薪资如此丰厚,工作又体面轻松,为何他们不优先选择自己国家的人,而非要远渡重洋,来我们这里招人?”
“同学,这世上,所有不清不楚远超常理的大承诺,背后多半是陷阱和骗局!”
那学生被她问得有些哑口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显然被戳中了疑虑,但仍旧嘴硬:“无商不奸!”
姚筝叹了口气,语气放缓,却带着最后的劝诫:“好,就算退一万步说,这一切都是真的。一分价钱一分货,他们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,所求的,恐怕也是常人不愿意、或者不敢去做的事情。那里面的水有多深,你我皆不知。为了些许银钱,将亲妹妹置于未知险地,这真的值得吗?请你……务必三思而后行!”
那学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觉得姚筝是在故意阻他财路,愤愤地一甩袖子:“妇人之仁!”
说完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姚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和颓然袭来。
她双手抱怀,无力地靠在冰凉的廊柱上,望着不远处黑漆漆的池塘,任由带着凉意的夜风吹散她身上的酒气和心头的担忧。
贺斩一直远远地跟着,见她与人争执,又见她此刻颓唐的模样,心中担忧更甚。他默默走到她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守着她。
一阵夜风毫无预兆地吹来,比先前更疾了些。姚筝如瀑的青丝被风拂动,几缕发丝挣脱了发簪的束缚,飞扬起来,不断地缠绵地向后,朝贺斩站立的方向飘去,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酒香和一贯的清冽气息。
贺斩没有避开,脚下反而向着她的方向,更靠近了一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,近得他只要一抬手,手指便能触及到那些飞舞的光滑而柔韧的发丝。
那发丝如同最上等的墨染丝绸,在他眼前晃动,带着一种无声的邀请。
贺斩小心翼翼呼吸,仿佛怕惊扰了这风中脆弱的亲近。他甚至能想象到,那发丝缠绕在指尖的触感,该是何等的细腻与温顺。
姚筝沉浸在自我的思绪里,并未察觉身后之人剧烈的心潮涌动。
她只是觉得这风吹得人头脑清醒了些,也吹得身上有些发冷。
半晌,姚筝站直身体,低声道:“沈墨渊那边安排李掌柜差人送他回家,我们也到时见该回家了。”
回去的路上,姚筝沉默不语,酒意混合着疲累,让她脚步有些虚浮。
走到马车旁,她正准备如常踩着马凳上车,脚下却不知怎的一软,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!
“小姐!”
贺斩一直紧随其后,眼疾手快,几乎是本能地又或者是早已准备好似的,伸出双臂,一把将她揽住!
那不是简单的搀扶,而是结结实实的的拥抱。他的手臂坚实有力,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,另一只手则圈住了她纤细的腰肢。姚筝整个人,几乎完全跌进了他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。
一瞬间,两人身体紧密相贴。隔着薄薄的夏衣,姚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剧烈而灼热的心跳,以及手臂上那硬朗的肌肉线条。属于贺斩的气息,混合着阳光与皂角淡淡的味道,将她彻底包围。
姚筝惊愕地抬起头,撞进贺斩近在咫尺的眼眸中。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温顺克制,也没有了打架时的狂暴,只剩下全然的担忧,以及一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专注。
他的呼吸粗重,喷洒在她的额发上,带来一阵酥麻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。
姚筝的脸颊瞬间绯红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,却发现他的手臂箍得很紧,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。
“我,我自己可以......”她的声音微弱,带着一丝慌乱。
贺斩却仿佛没有听见,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辨。
有担忧,有祈求,有关心,还有一种汹涌的情感。
他没有松开手,反而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,微微弯腰,手臂用力,竟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!
“啊!”
姚筝惊呼一声,一只手手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以保持平衡。
贺斩抱着她,甚至将她往上颠了颠,迫使姚筝必须两只手绕在贺斩的脖颈,身子为了安全贴着他的胸口,彼此感受到彼此体温的灼热。他一步步走向马车,将她小心翼翼地轻柔地安置在车厢内的软垫上,这才松开。
直到将她安稳放下,他才像是骤然清醒,猛地松开手,迅速退后一步,拉开了距离。他低着头,耳根红得滴血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小姐,你醉了。”
姚筝呆呆地坐在软垫上,怀中仿佛还残留着他胸膛的灼热温度,腰间似乎还萦绕着他手臂的力量,鼻尖还萦绕着他身上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。
半晌她愣愣的想要去思考一件事,一件她觉得一直被自己忽视但是好像不应该被忽视的事,上眼皮不巧挨了一下下眼皮,姚筝向后一倒,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