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最后,季安的声音有些哽咽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,“小千,韩逯说他有别的办法,你不用入宫,不需要用自己的命去博。”
他继续说道:“他已经在布局了,京营、禁军还有朝中,他都在安排。你不用入宫,我们也能为沈家翻案。”
他顿了下,声音更低了,“他要让你活着,我也要。”
“是他让你告诉我这些的?”
季安摇头,“原本他没想告诉你,可你如今知道了,既然瞒不了你,所幸告诉你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我知道你如今不信任何人,可他……你若还想知道其他的,三月十八,他在魏府等你。”
苏照月垂下眼睑,昏暗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,季安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,“不管你信不信,我们都想让你活着。”
隔了许久,她才开口,“好,我去见他。”隔了片刻她又问道:“樊建舸背后的人是谁?”
听到这话,季安明显愣了一瞬,他没想到苏照月话锋转到了自己身上,沉吟了一会儿,“是杨合英。”
苏照月倒没有多意外,“祁序知道吗?”
季安点头,“本想借着这件事动一动他的根基,可祁序直接命人将樊建舸杖毙了,没牵出他来。”
“他没这么容易倒,现如今,祁序还要仰仗他。不过,到底还是在祁序心里埋下了种子,多浇些水总要发芽。”
“嗯,韩逯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苏照月看向季安,“司礼监的事,他也有份?”
季安撇了撇嘴,“这么大的局,没他出手成不了。”虽然不愿意承认,但就朝堂之上的事,韩逯看得确实比他透,也比他远。“虽然没牵出杨合英,但是聂树明那边却有不小的收获。吕先倒了以后,他应该是投靠了杨合英。说起来,还得谢谢他,要不是他那宝贝女儿,让你意外发现了三年前那批马钱子,我如今只怕已经是个死人了。”
“你们准备怎么对付聂树明?”
“如今韩逯手里握着不少他的罪证,不过在南境那边没找到人接手之前,还不能动他。如今北边不太平,若是南境再生乱子,羌戎那边怕是会有动作。”
苏照月沉默片刻,“阿戟。”她低声唤他。“好好活着。”
季安愣了一下,勾了勾嘴角,“放心,死不了。在宫里这十年,什么没见过。十年前我没死,如今就更死不了了。况且,我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,他再想动我怕是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苏照月又看了他片刻,“我该回去了。”说罢,她转身推开门出去,门又轻轻地合上。
午后的宫道上格外的寂静,她抬眼望去,朱红色的宫墙好怂在宫道两侧,宫墙太高,高得看不见外面的天空,只能看到宫墙上那窄窄地一线蓝天,连云朵都只能看到一半。
她忽然想到那日在玉芙宫,惠嫔说的那句话,“苏司药,你不该把一辈子葬在这深宫中。”
她又想到林馨儿,惠嫔的事已然查清,樊建舸担了谋害皇嗣的罪名,可她却像是被遗忘了一般,没有人提起,也没有人在意。她也不过十八岁,花一般的年纪。
穿过月洞门,便是毓盛宫。苏照月回偏殿取了药材,便径直去了太后那。
太后半靠在软榻上,手中拿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半阖着眼睛听文茜说着各宫事宜,见到苏照月进来,招了招手,“阿月来了。过来坐。”
苏照月恭顺一礼,将手中药材递给文茜,“娘娘,天气渐暖,臣女为您换了副温补的方子。”
太后笑道,“好孩子。皇帝的身子如何?”
苏照月语气恭顺,“陛下脉象平稳,气血顺畅,一切都好。”
太后笑着点点头,“你的医术,哀家是放心的。皇帝这些年被头疾折磨得够呛,如今好多了。等惠嫔的孩子落地,到时候一并赏你。”
“臣女不敢居功。是陛下洪福,太后庇佑。”
太后笑了笑,没在继续这个话题,她抬手示意苏照月将矮几上的茶盏递给她。
苏照月起身,端起茶盏递给太后,趁着这个间隙开口,“娘娘,臣女有一事相求。”
太后接过茶盏,抬眼:“哦?说说看。”
苏照月斟酌道:“三月十八是臣女表妹魏朝朝出阁的日子,臣女回京这些日子承蒙魏府照顾,与表妹一见如故感情甚笃,如今她出阁,臣女想去送她一程。想求娘娘恩准,准臣女告假半日,出宫去魏府赴宴。”
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,笑道:“那丫头的婚事还是哀家下的旨,即便你不开口,哀家也是要让你去的。”
苏照月忙起身行礼,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太后摆摆手,示意她坐下,“你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。到时候,哀家让人备车送你出宫。”
苏照月又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,才起身告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