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飞立在他身后,看看苏照月消失的方向,又看看他,不敢出声。
过了良久,韩逯终于迈步,走向灵堂。
苏照月回到毓盛宫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琴心点了灯,又将炭火拨旺,煨上参汤。她一边忙,一边偷偷抬头看向苏照月。只见苏照月神色如常,坐在书案前,整理药材。琴心几次想开口,但最后终究没有问出口,她不知道苏照月和韩逯之间发生了什么,但是她随苏照月入宫这几个月,明白了一个道理,这深宫就是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。她也知道太后对苏照月的想法,既然如此,他们二人没有交集才是最好的。
苏照月将药材收拾妥当,和琴心一起用了膳,洗漱完,琴心退到外间,只余下她一人。她走到妝匣前,将那根白玉簪取出来握在手中。簪身温润,触手生温。
她与韩逯本就是不该有交集的人,除夕之后,想必他也想通了这点。他没有揭发她,也没有再来找他,这很好,也是她想要的。她又看了手中的白玉簪许久,才将它放回妝匣。
接下来几日,宫里一片太平,至从玉芙宫出事以后,她去玉芙宫的频率就变成了每两日一次,每次去除了诊脉,她还会亲自检查惠嫔日常所用之物,确保没有任何问题。如今,她的性命几乎已经跟惠嫔肚子里的孩子绑在了一起,不得不仔细些。
回了毓盛宫,她除了去陪太后礼佛,便是回东偏殿整理药材,替太后抄佛经。
正月十七,苏照月为祁序施针完回到毓盛宫,刚在书案前坐下,琴心就从门外进来,她手中拿着从多宝那取来的药材。
“姑娘,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奴婢听多宝说,您刚从昭阳殿出来不久,司礼监的余公公被陛下诏见了。听说出来的时候,脸白得跟纸一样。”
苏照月取宣纸的手微微一顿,“可知道说了什么?”
琴心摇头,“多宝说,陛下只留了芳苓姑娘在殿内伺候,余公公进去了一盏茶的功夫,不知道说了什么,只知道他出来时脸色难看极了。”
苏照月抬头看向窗外,季安动了,下一个便是樊建舸了。
两日后,她正在毓盛宫暖阁中陪太后抄佛经,文茜匆匆进来,低声道:“娘娘,今早司礼监的樊公公被杖毙了。”
太后手中佛珠一顿,“因为什么?”
“陛下派人传话过来,说是惠嫔娘娘宫中的香囊是他让人动的手脚。”
太后眸色一凝,然后挥了挥手让文茜退下,“司礼监的事哀家不管”。她又看向苏照月,见她手中笔并未停顿。
“阿月,你也去了太医院问马钱子之事?”
苏照月停下手中的笔,看向太后,神色如常,“是。臣女担心皇嗣便去问了问。”
“问出了什么?”
“近三个月直取过马钱子的只有刑部,院正和余公公。”
太后依旧看着苏照月,“那你说,今日被杖毙的为何是樊建舸?”
“臣女不知。”
太后放下手中的佛珠,“你去了太医院,查了马钱子出库,又知道三年前马钱子短了二两,你查了这些,你说你不知?”
苏照月起身,跪伏在地,“臣女不敢欺瞒娘娘。臣女确实去了太医院,也确实查了马钱子。那只是因为此事关乎惠嫔娘娘腹中的皇嗣。香囊中检出马钱子,臣女怕太医院有所疏忽,将此物混入惠嫔娘娘的安胎药中,那边是臣女的疏忽。”
她语气微顿,“臣女虽然从齐太医处知道三年前那批马钱子入库时短了二两,到经手此事的刘太医已经告老还乡,臣女不是刑部的人,也不是东厂的人,查不到那二两马钱子去了哪里。”
太后没有叫她起身,“那你说,今日死的为何是樊建舸?”
苏照月直起身体,望向太后,“臣女虽不通政务,亦不通司礼监公务。可臣女听过几位公公,余公公在司礼监多年,他若真想谋害皇嗣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法子。”
她语气微顿,“虽然臣女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,但是臣女识得药材。”
太后神色微动。
“惠嫔娘娘宫中那两枚香囊中的马钱子是三年前那批旧货,而余公公从太医院支走的是去年的新货,两者不是同一批。”苏照月再次垂眸,“臣女知道的只有这些。”
太后又看了她半晌,“阿月,你是个聪明孩子。可这宫里头,太聪明了不是好事。”
苏照月依旧跪着,并未抬头。
“后宫之事往往连着朝堂,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,也不是你该管的,你要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苏照月垂首,“是,臣女谨记太后娘娘教诲。”
良久,太后轻轻叹了口气,“你记着就好。下去吧,哀家乏了。”
苏照月起身行了一礼才退了出去。
回到东偏殿,琴心已经在了,见苏照月回来,她快步上前,低声道:“姑娘,司礼监那边,余公公自尽了,樊公公被杖毙了。”
苏照月应了一声,走到书案前坐下。
这一局,季安赢了,余科和樊建舸死了以后,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大概是落在季安头上。
可刚刚太后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。连着朝堂?樊建舸背后还有其他人?聂树明还是别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