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!”太后不耐烦地打断她,“纵使你不知,御下不严之罪也难逃。传哀家旨意,昭嫔林氏,御下不严,险酿大祸,即日起褫夺封号,降为选侍,迁居西六宫最末的听雨斋闭门思过。一应用度减半,无哀家旨意不得出。”
顿了顿,太后又补充道:“林通判教女无方,罚俸一年,以儆效尤。”
“是。”文茜应道。
昭嫔瘫软在地,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,封号被褫夺,连降两级。西六宫的听雨斋地处偏僻,向来是安置失宠或获罪嫔妃的地方。这意味着她的圣眷到头了,饶是她生得再美,这皇宫中从来不缺美人,要不了多久,皇帝便会将她忘了,此后余生,她便只能在那阴冷潮湿的冷僻宫室中蹉跎余生。
“臣妾……谢太后恩典……”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,匍匐在地。
“带下去。”太后不愿再看她,摆了摆手。
林馨儿被两名宫人拖了下去,她最后一眼望向苏照月,眼神复杂。
过了片刻,太后看向苏照月,神色稍缓,“阿月,惠嫔那你要多费心,这一胎……必须保住。”
“臣女明白。”
从暖阁出来,外面又开始飘起来雪花。
琴心跟在苏照月身后回到东偏殿,刚刚暖阁中一幕,琴心站在门外也看得清楚,她低声问:“姑娘,刚刚您为何替林选侍说话?”
苏照月没有回答,她抬头看了看漫天飞舞的雪花,回想起刚刚林馨儿最后的眼神,轻轻叹了口气。
昨日子时末惠嫔胎象不稳,今早寅时末云清就被发现自尽了,这未免太凑巧了,反而像是安排好的。而且马钱子,乃是剧毒之物,云清一个寻常宫人,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东西。整件事都透着诡异。
“琴心。”苏照月忽然开口,“你去太医院,找齐太医,想办法调阅近三个月大毒之物的出库记录,尤其是马钱子。”
琴心抬头,“姑娘,您是怀疑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苏照月打断她,“小心些,莫要让人察觉。”
“是。”
巳时末,苏照月坐在书案前正在写给惠嫔新配的安胎方子,琴心就回来了。
“姑娘,查清楚了。”她走到书案旁低声道:“近三个月,太医院总共只出库了三次马钱子,一次是给刑部配毒药,用于处决重犯;一次是给太医院院正配药,治疗风湿痹症;还有一次……”琴心顿了下,“是五日前,司礼监秉笔太监余科派人来取的,取了一两。”
苏照月手中的笔微顿,余科?梁栋的身体每况愈下,撑不了几日了。梁栋一死,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就空出来了。余科是司礼监四名秉笔太监中资历最深的,宣宗朝便在御前,他经手的军国大事比许多阁老都多。若论资历,他当仁不让。
可梁栋病重这段时间的批红,却是由司礼监四名秉笔太监轮流来,这说明余科并不是祁序属意的人。
而季安,虽然资历最浅,但是因为中秋夜宴救驾有功,暂代东厂提督后的能力也得到了祁序的认可,他如今圣眷最浓,明眼人都看得明白,祁序是想推季安上去。
这个节骨眼上,余科去太医院取了一两马钱子。
苏照月放下笔,将洇了墨迹的宣纸推开,重新取了一张铺好。
“那一两马钱子,”她抬眸,“齐太医可说了,他是用什么名义取的?”
琴心道:“说是奉梁公公口谕,配外用的膏方,治肺疾。”
“可有留方子?”
琴心摇头,“没有。余公公拿的是司礼监的对牌,说是梁公公急用,太医院便没记档,就给了要。”她顿了顿,“齐太医说,这事本来不合规矩,可余公公的人,他不敢拦。”
司礼监的秉笔太监,又可能是未来内相的人选,他是不敢拦。
梁栋的肺疾,她诊过,那病用什么药都只是延缓,马钱子性热大毒,治风湿痹症尚可,治肺疾那是催命。若余科真想给梁栋治病,不应该用这个。更何况,梁栋那边,每日都有太医诊脉,他需要用药,何须越过太医,让一个不懂医术的人去取。
这药,不是梁栋要的,也不是给梁栋用的。那这药只能是余科自己要,他拿这药做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