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照月这才抬起头看向殿中央,韩逯也看了过来,隔着翩跹的水袖,两人目光相对。似乎只有一瞬,又似乎隔了很久,他看上去黑了些,也瘦了些,眼眸如寒潭,表面看似平静,下面却翻涌着骇人的波涛。
藕荷色的宫装在灯火下就躺着静谧的光,刺得人眼睛发痛。她就坐在那里,带不走,放不下,缠绕在心间成了他绝望却又无法割舍的妄念。
苏照月移开目光,仿佛刚刚只是欣赏殿中的舞姿,而她拢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握在一起。
韩逯垂下眼睑,端起手中的酒杯,一饮而尽。
他身旁坐着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安国公楼旻烨。“秉钧,你今日有些不同。”
韩逯没有答话,反而自顾自又倒了一杯酒,然后碰了碰楼旻烨的杯子,端起一饮而尽。
楼旻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,然后也端起杯子,将酒饮尽。
太后年纪大了,不等宴席结束便提前离席,苏照月本想随太后一同离开,但文茜却来传话,说太后让苏照月留下,不用陪她。
宴席一直持续到子时,当宫中钟鼓再次响起,新的一年来临了,所有人都起身朝祁序行大礼,恭贺新岁。
接受完朝贺,祁序起身温声道:“诸卿辛苦。时辰不早了,都散了吧。”
众人谢恩,依次退席。
苏照月随女眷队伍走出保和殿,外面的雪愈发大了,路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。宫人们纷纷将各宫嫔妃扶上舆轿,命妇贵女们也登上马车,殿前瞬间空了一大半。
殿外迎上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宫人,“苏司药,奴婢奉文茜姑姑之意送您回去。”
苏照月在毓盛宫见过她几面,宫人将手中的银狐裘披风给苏照月穿好又仔细系好带子,这才撑开油纸伞,“雪天路滑,您仔细脚下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缓缓走在宫道上,毓盛宫离保和殿不近,穿过两道宫门后,周围再无旁人。宫人手中的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,雪花落在油纸伞上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转过一道弯,宫人突然停住了脚步,前面的假山后面转出来一个绯色的身影,竟然是韩逯。
宫人朝韩逯行了一礼,便退后数步,转过身去。
韩逯身上依旧是那身麒麟补服,外面套着件黑色大氅,肩头已经落满了雪。他的脸颊在宫灯映照下微微泛红,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。
苏照月还未来得及开口,就被他一把扣住手腕,整个人被他狠狠拽进假山与宫墙之间的狭窄缝隙中。后背碰到冰冷的墙壁让她轻呼一声。随即韩逯整个人便压了上来,将她整个人死死困在方寸之间。浓重的酒气混合着凌冽的沉水香,熏得她微微皱了下眉。
“这身衣裳……”他低声开口,带着些醉意,“谁准你穿的?”
苏照月微微侧头避开他的目光,挣了下手腕,却被他握得更紧,他的手心带着灼人的热度,烫得人微微发颤。
“太后赐的。”苏照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。
“她赐你就穿?”韩逯低吼出声,随即又压低声音,“苏照月,你知不知今天宴席上那些人是怎么看你的?你知不知道今天祁序看你的眼神……是什么意思?!”
他抬起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,将脸掰正,目光落到她的唇瓣上,那上面还薄薄涂了一层口脂。他用拇指狠狠擦过她的唇瓣,“你涂这口脂给谁看?给祁序看?”
“韩逯,你醉了。”苏照月想偏头,避开他的手,却被他看看固定住。
“我是醉了!”韩逯低低笑着,声音沙哑,“要是没醉,我怎么敢将你抵在这。”
他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,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,“谢婉莹的目的你不知道?她那是把你往祁序身边推!太后也在给你铺路!你呢?你答得那么得体,笑得那样温顺……你告诉我,你想干什么?”
他猛地将她另外一只挣扎的手攥住抵在宫墙上,整个人又凑近了些,“告诉我!你是不是准备顺了太后的意?孝期一满就入宫为妃?”
苏照月没有再偏头,她看着他眼底的痛楚,心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。
“是又如何?”她的声音却比呼啸的寒风还要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