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妃聂宝珠,镇南将军聂树明之女。
聂宝珠在离苏照月五六步之遥的地方停下,却并未让她起身,那双极美的眸子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苏照月,目光在她微微泛白却难掩清丽之色的脸颊上停了几瞬,最后落在她手上那个紫檀木药箱上。
她嘴角微微翘了翘,“哟,本宫当是谁呢,这不是几日前封了司药的神医嘛。”她的声音娇脆脆的,尾音婉转动听,“只是刚从昭阳殿出来?陛下的头疾可被你治愈了?”
不难听出她话语中的讽刺之意。
苏照月脸上没有任何波澜,声音平稳,“回娘娘,臣奉旨为陛下调理,不敢妄言治愈,惟有尽心竭力,为陛下解忧。”
聂宝珠噗笑一声,扶着秋杏的手上前一步,“说得倒是好听。太医院多少老成持重的太医,偏生要用你个来历不明、初入宫闱的女子。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,迷惑圣听!”
她又上下打量了下苏照月,语调也越发严厉起来,“本宫可是听说太后娘娘对你青睐有加,连陛下也称赞你蕙质兰心,颇识大体。更有眼皮子浅的奴才乱嚼舌根子,说你如今封个女官不过是因为身在孝期,来日必有大造化。”
聂宝珠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苏照月,她堂堂镇南大将军之女,入宫便是妃位,陛下对她向来宠爱有加。前年皇后殁了,后位便一直空悬,她父亲告诉她,若她能为陛下诞下龙子,这后位迟早是她的。前两日竟然有人告诉她,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,凭借几分医术和几分故作清高的姿态便能轻易分走陛下的关注。最重要的是太后那个老虔婆明显偏心她,甚至她也敢肖想那个更高的位置。
苏照月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,心中已然明了,太后之前确实有几分暗示,可也只在毓盛宫提过,如今竟然会传到聂宝珠耳中,不知是不是有人有意为之。妃位?凤冠?真是可笑。
她抬眼,神色依旧,“娘娘说笑了,臣蒙陛下和太后不弃,授以司药之职,只知尽职尽责,以报天恩。宫里的娘娘都是金枝玉叶,贤德兼备。臣女出身微末,乃蒲柳之姿,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。还望娘娘明鉴,勿为小人谗言所惑,伤了凤体。”
“好一张利嘴!”聂宝珠怒极反笑,苏照月这话倒是说得谦卑,可这不卑不亢的神态让她看了就生火气。平日里,这宫中哪个不是让着她,捧着她,如今,她倒在苏照月这里碰了一鼻子灰。
“哼,本宫看你就是想得太多,别以为会抓几副药,扎几根针,就能一步登天!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!一个没有母族的孤女也配肖想!”她越说越气,苏照月却依旧一副淡漠的模样,再看到她那张略有姿色的脸。嫉妒和怒火瞬间将理智淹没,她上前一步,扬起手,猛地朝苏照月的脸颊扇去。
“娘娘!”秋杏想要阻拦,已然来不及。
电光火石间,苏照月微微后退半步,将提着药箱的左手惊惶抬起。
“啪!”一声脆响。
聂宝珠的巴掌一半落在苏照月的脸上,一半落在了紫檀木药箱上,即便如此她的脸也瞬间红肿起来,手中的药箱也脱手飞出,砸在青石板路上发出“哐当”的声响。药箱中的针具还有瓶瓶罐罐滚落一地。
苏照月顺势踉跄退后半步,低声惊呼一声,以手掩面,几缕发丝垂落下来,显得格外狼狈。
“哎哟!”聂宝珠自然也没讨到好处,她的手扇在紫檀木箱上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,手掌传来钻心的疼痛,一看已经微微红肿。
“贱人!你敢挡?!”聂宝珠气极,“反了天了!来人,给本宫砸了这破箱子!将这贱人拖到一旁掌嘴!”
“娘娘!”秋杏上前拉了拉聂宝珠,低声道:“娘娘不可。她如今得陛下和太后青睐,若是大肆惩罚,只怕会拂了两位的脸面。将军叮嘱过娘娘,不可任性行事。”
“滚开!”聂宝珠正在气头上,哪里听得进去秋杏之言,一把将她推开,转头对身旁的内侍道:“还不动手!”
两名内侍犹豫片刻,却也不敢忤逆聂宝珠,只能上前。
正在这时,不远处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唤:“明妃娘娘,苏司药,你们这是在做什么?”
是文茜,她身后跟着琴心还有两名内侍。
聂宝珠见到文茜微微皱眉,文茜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,甚得太后喜爱,饶是皇后在世时也对她礼让三分。
苏照月见到文茜,放下掩在脸侧的手,白皙的脸颊上红肿明显,她朝文茜福了一礼,然后便弯腰去捡散落在地的针具和药瓶。
琴心见到苏照月的模样也是一惊,连忙上前帮着收拾药箱。刚刚她从毓盛宫出来想要去接苏照月,远远便看到聂宝珠将苏照月堵在宫道上,她怕苏照月吃亏,立马回毓盛宫去,将文茜请了来,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