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逯再次将人拥进怀中,抬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,“晋阳王已经伏诛,廖学元虽然死了,但是吕先还在,沈家的案子,一定会水落石出。至于季安……他在宫中这么多年,连梁栋和廖学元都瞒了过去,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,我会让人盯着。”
隔了良久,感受到怀中的人情绪渐渐平复,他才将人松开,“苏照月,答应我,这是最后一次了。不可以再擅自做主,任何事都要告诉我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,“我宁愿和你一起踏进刀山火海,也不想再去猜你还有什么秘密,去猜你有多痛,好吗?”
苏照月拽着韩逯衣襟的手没有松开,反而又握紧了一分,刚刚平复的心绪,此刻又因为韩逯的话翻涌不止。她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,缓缓点头,“好。”
韩逯握住她的手,“走吧,我让人送你出宫。宫里虽然大局已定,但还不算太平。回去后,好好休息,按时用膳,按时吃药。我空了便回去。”
苏照月顺从的点点头,跟着他出了宫殿,然后在吴问的护送下,从偏门出了西苑,回了城南的别院。
宫变的余波依旧在席卷着洛京,韩逯这两日忙得如同陀螺一般,要处理宫变的善后,要审讯逆党,还要想办法撬开吕先的口,查十年前的案子。但无论再忙,韩逯都会回一趟城南别院,哪怕只看苏照月一眼,确认她安好。他在别院内外都加派了人手,将她护得密不透风。
不知是因中秋之夜救驾有功,还是因为梁栋重伤未愈,季安这几日倒成了祁序身边的红人,日日伺候在殿前。
苏照月每日按时服药,除了制药便是看书。在旁人看来,她出奇的安静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季安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。
若真如季安所说,沈家的案子没有这么简单,那背后牵扯的人必然比廖学元、吕先地位更高,他们一个是东厂提督,一个是兵部尚书,比他们地位更高的人全大盛也没有多少。人数虽不多,但是要想查清楚,难度却高了不少。
苏照月手中握着玉梳,慢慢梳着头发,目光却没有落在窗外。原本想,等沈家的案子了结,便假死脱身,可如今看来,暂时是走不了了。太后那边,不知还能拖多久,移宫换羽之计,不想执行也是不行了。
“在想什么?”韩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,他手中端着黑漆的托盘,一身常服,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,显然是刚刚从外面回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苏照月放下梳子。
“过来吃饭吧。”韩逯将早膳摆在桌上,拉开椅子,待苏照月坐好,自己才在旁边坐下。
他盛了碗粥放在她手边,又拿起银箸往她碗中夹了些小菜。
“算算日子,琴心她们应该也快回来吧?”苏照月垂着眼搅了搅碗里的粥。
韩逯的手顿了下,“刚刚来的消息,已经到锦澜江,午后便可入城。”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苏照月抬眼看向韩逯。
韩逯执箸的手彻底停住,他将银箸放在碗碟上,半晌,他才抬头看她:“这里住得不好?”
“很好。”苏照月如实说。
“那为何……”
苏照月放下勺子,转而去握他的手,“韩逯,之前我们是死人,所以没人关心我在哪。即便知道内情,也可以以形势所迫来解释。可如今你活着,我自然也活着,既然我们都活着,那我们就该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。你如今已经够显眼了,不能再添一个我,让人无端揣测。”
“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。”韩逯打断她,语气有些冲。
“可我在乎!”苏照月的声音也提高了些,她顿了顿,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,“我在乎你的安危,我不想你因为我被陛下忌惮。韩逯,我不能成为你的软肋,成为别人拿捏你的把柄。”
她吸了口气,声音也低了下去:“阿戟的话……若沈家的案子没有这么简单,背后牵扯之人……那我接下来要做的事,只怕比之前凶险百倍,我……不能拖累你。”
“我不怕你拖累。”韩逯反手握住她的手,“我说过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“可我怕。”苏照月声音低哑,“我欠的债已经够多了,我怕我拼尽全力走到最后,却连累了你……”
她眼中虽有不舍,但更多的是坚定,韩逯知道自己拦不住她,“非走不可?”
“嗯。”苏照月点头,“和琴心她们一起回苏府,最合理。”
韩逯沉默了,知道再难挽留,他长长叹了口气,终是妥协了,“好。苏家内外,我会布好眼线,你必须安全。”他将人搂紧怀里,双臂收紧,“还有,想我的时候,要告诉我。”
“嗯。”苏照月在他怀中闷声应道,她伸手回抱住他,只是眼中已没有刚刚的柔软,只剩下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