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如此,那老夫就先告辞了。”孙不二收拾好药箱,向韩逯一揖,韩逯亲自送他出去,又低声吩咐了江飞两句,江飞领命,恭敬地领孙不二离去。
韩逯再进来时,苏照月已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的斜阳。韩逯走到她身后,双臂从背后环住她,将她搂进怀里,“你之前就知道解法?”
苏照月的医毒之术承于鬼老,自身又极有天分,刚刚听她与孙不二的对话,她明显一早就知道那法子,却从未提过。
“是。”苏照月的声音平静。“那与其说是法子,不如说是缥缈虚无的希望。那些所需的药引,许多都只存在于传闻中,况且即便找到了,我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住一次又一次的剥毒之法。”
她微微侧头,“韩逯,我这身毒,种下容易,解……”
韩逯打断了她的话,“只要有法子,就一定能办到,事在人为。”他将她搂得更紧了,“从前你孤身一人,或许觉得天意难违,可如今你有我,鬼老不能办到的事,孙不二或许也无法办到,可我们不止有孙不二,我们可以召集所有能召集的人,用上所有能用上的资源。”
他将她转过来,紧紧盯着她的眼睛,“阿月,我半身所历,便是不认命。往后的路,是生路,我就替你铺平,是死路,我也要劈开它。”
苏照月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心。她精通医毒,看透生死,算尽利弊,所以,她从未将那虚无缥缈的法子放在心上。
最终,她没再说什么,只是缓缓将额头靠在他肩上,希望也好,念想也罢,反正过些时候就都不重要了。
距离中秋,时间所剩不多,接下来的日子,韩逯每日都早出晚归,有的时候甚至彻夜不归。
苏照月则一有时间便待在后院小库房中,她想尽可能多的备些金疮药,还有解毒的药剂。配方她都改良过,不论是止血生肌还是解毒都更快,还有些则是益气补血的方子,专门为韩逯准备的,虽然朱雀胆的药性很好,可距离他受伤的时间太短了,这段日子,他几乎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。再有,就是压制她体内毒性的药,之前的已经用完了。
中秋前夜,月光澄明,将院子照得如白昼。
韩逯比往常回来的早一些,戌时末,苏照月坐在院子里,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,愣愣出神。
听到脚步声,她回过神来,见到来人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,“你回来了。”
韩逯走过去,在她身旁坐下,“在想什么?”
苏照月摇摇头,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今日月色很美。”
韩逯将手中狭长的紫檀木盒放到石桌上,“打开看看。”
苏照月依言打开木盒,墨绿色丝绒缎上放着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,簪身线条简洁,簪首雕刻着一大一小两朵梅花,梅花花瓣正好有几缕红色沁色,与花瓣完美契合。月光落在玉簪上,流转着温润静谧的光泽。
在簪身侧面,用极细的阴刻小字,清晰地刻着“逯、千”两个字。
“这料子是之前偶然得到的,还算看得过去,便找师父雕了这枚簪子。”他语气平淡,目光却始终落在苏照月脸上,“这字是我自己刻的。”
苏照月拿起玉簪,触手生温,应该是极好的和田玉。簪子的雕工精湛,上面的两个字也不像是生手所为,她的指尖反复抚过那两个小字。
“明日……”韩逯开口,声音低沉了些,“我已安排好人手,今夜送你出城。洛京以西四十里,有处山庄,那里有温泉,景致也好。等中秋事了,我定会去接你。”
苏照月抬头,眼中柔光褪尽,声音也高了几分,“我不走!”
“这次你得听我的。”韩逯握住她拿着玉簪的手,“西苑不是淮安,更不是扬州,那是皇宫禁苑。晋阳王在朝中有多少党羽,谁也不知道,满朝文武,他们怀了什么心思,谁也说不清。变数太多,连我也不能保证万全。你留在京中,太危险。”
“我能自保!”苏照月想抽手,却被他攥紧。
“我知道你能自保!”韩逯的声音也高了些,却还是试图说服她:“我知道你的能力,但明天不一样,那不是江湖刺杀,那是宫廷政变!晋阳王手中有两个京营的兵力,那些兵力足以踏破宫门。我明日要分心布防,要护驾,更要擒贼!我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看着你!”
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,“你若在,我会分心。阿月,我不想在生死关头,还要担心你藏在哪个角落,会不会受伤,会不会被乱军冲散。”
“我不会拖累你。”苏照月声音渐低,“我可以扮做宫女或是内侍。我认得迷凰楼的人,我可以……”
“够了!”韩逯打断她,眼角微微泛红,“我不需要你做这些!我不惜要你再去冒险,再去沾那些腌臜事!我只需要你干干净净、安安稳稳地活着!那些事有我在,你不惜要再碰!”
苏照月看着他,只觉得他的手心滚烫。沉默良久,她才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,“……好,我走。”
韩逯的神色微微松了些,他倾身将她拥入怀中,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,“等我。”
子时刚过,一辆青篷马车从别院后门驶出,很快便融入夜色里。苏照月靠在车壁上,指尖轻轻捻着药囊中几枚银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