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照月又敲了敲桌面，没有再说话。

赵姨娘等了一会儿，又接着说道：“魏夫人当时就急了，亲自带着人出去找……那一夜，风雪很大……魏夫人她找了一整夜，再回来……再回来就病倒了，病得很重……那是心病啊……”

苏照月静静地听着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
“后来……后来一直没找到您，魏夫人的身子就一直没完全好利索。”赵姨娘继续说着，声音越来越低，仿佛接下来的事情更加难以启齿，“再后来……是第二年……二少爷……您的亲弟弟天昱少爷……”

她猛地吸了一口气，像是需要巨大的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：“那天……天昱少爷和……和大少爷在莲池边玩耍，不知怎的……两人就吵了起来，然后……然后就双双跌进了池子里……”

“虽然很快就被救了上来，可是当天天寒，两位少爷当晚都染了风寒，天恒少爷身子弱些，高烧不退，退了烧以后也一直反反复复不见好……天翌少爷本来已经没什么了……”赵姨娘的眼泪流得更凶了，“后来……后来不知怎么，突然……突然又发起烧来……没……没几天就……就没了……”

她说到这里，已是泣不成声。苏天青紧紧依偎着母亲，小手无措地替她擦着眼泪，自己的小脸也煞白。

苏照月一只手又敲了敲桌面，但这次没有开口。

“天昱少爷走后……魏夫人她……她哪受得了这个打击啊！”赵姨娘的声音充满了悲恸，“一双儿女，一个丢了，一个就这么没了……她整日把自己关在观荷院里，不见人，不说话……眼看着……眼看着人就垮了……”

“那时候……吴……吴夫人就开始往观荷院里送东西，说是给魏夫人解闷，送的都是些花草盆栽，摆满了整个院子……”赵姨娘的眼神中透出恐惧，“起初……起初我们也觉得她是好心……可是……可是魏夫人的精神非但没有好转，反而越来越差，时常……时常恍惚，总说……总说看见您和天昱少爷在院子里玩……”

孙麽麽在一旁也抹着眼泪，连连点头，证实着赵姨娘的话。

赵姨娘的声音骤然压低，带着极致的恐惧，她几乎是爬向前两步，抓住苏照月的裙摆，仰着头，用气音说道：“直到……直到魏夫人也……也病逝后……我……我那天在观荷院收拾夫人的旧物，瞧着伤心就……就没注意时辰。天黑了，我正要回去，就看到周妈妈家丁来院子里将那些盆栽搬走。我当时……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，我没敢出声。然后听到有个家丁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盆栽，被周妈妈好一顿骂。等他们……他们走了以后，我才敢出去，经过那里的时候，瞧……瞧了一眼那土……那土……”

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，像是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画面：“那土……是红的！不是普通的红土……我……我偷偷用手指捻了一点，闻了闻……是……是朱砂！好多好多的朱砂混在土里！”

“我吓坏了！我……我赶紧将那土埋在了院子里，然后悄悄回来了……”赵姨娘瘫软下去，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负罪感，“那时候……那时候我已经有了天青……我……我不敢说啊！我怕说了……我们母子也会……也会像夫人和天翌少爷一样……”

这个秘密在她心中埋藏了八年，多年的压力终于在此刻爆发，她嚎啕大哭起来：“二小姐！我对不起魏夫人！我不是人！可我……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孩子啊！”

赵姨娘匍匐在地，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她的哭声。

苏照月坐在软榻上，冷眼看着她，一动不动。许久，待到赵姨娘的哭声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，苏照月才缓缓起身，走到赵姨娘身旁蹲下，一只手牢牢握住赵姨娘的一只手臂，大力将人从地上扯得一个踉跄，赵姨娘惊惶抬头。

苏照月的脸上依旧平静，可眼神却透着寒光。她缓缓开口道：“自我母亲嫁入苏家，你就进了观荷院，你跟了我母亲多少年？”

赵姨娘浑身一颤，泪水再次涌了出来，说不出话来。

苏照月再次开口问道：“我母亲做主抬你做了姨娘，她待你如何？”苏照月的手指收紧，她赵姨娘感觉她像是要将自己的手臂捏碎。

赵姨娘哆哆嗦嗦开口道：“夫人……夫人待我恩重如山，是我……是我对不起夫人！”

“你是对不起她。”苏照月盯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你为求自保，隐瞒真相，眼睁睁看着害死她的仇人稳坐高堂，享尽荣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