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舟如蒙大赦,双手抱拳:“是,大人!”
苏照月转头发现韩逯的锦袍几乎快被血浸透了,面色也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。她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亭子,对韩逯道:“韩大人,我先扶您到那休息片刻,将伤口的血止住。”
韩逯微微点头,随苏照月进了凉亭。
徐舟吩咐几名锦衣卫在凉亭边警戒,其余人到竹林中善后,排查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。
苏照月扶着韩逯坐下,从布袋中取出金疮药,将药一一涂在他的伤口上。这金疮药出奇的见效,没多久就止住了血。只有左右两边肩膀上的伤比较重,伤口极深,依稀可见白骨,若不缝合,单凭金疮药定然无法止血。
苏照月从身上取出一根绣花针,这本是用来杀人的,不想今日竟然要用来救人。只有针没有线,她想了想,从头上拔下几根青丝,穿进针里,又取出火折子烧了烧针尖。又仔细想了想,确认这针确实没有萃过毒,才对韩逯道:“韩大人,还请忍一忍,这刀口得缝合才行。”
韩逯一直沉默地看着她,听了这话,微微颔首。
苏照月让一个锦衣卫提了官灯靠近些,那人看了韩逯身上的伤口也是倒吸一口凉气,不敢想若是今日韩逯真有个好歹,他会怎样。
凉亭内,官灯昏暗的光线将两人的身影拉长,投在地面之上,远处依稀传来人群的喧闹声。
苏照月凝神静气,一双手极其的稳,握着绣花针,精准的刺入韩逯绽开的皮肉。每穿一针,她都能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紧绷和微颤,但是韩逯始终双唇紧闭,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,甚至连呼吸都不曾乱过半分。
苏照月低头专心致志的缝合伤口,但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韩逯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。
“苏小姐这缝合的手法还真是熟练。”韩逯的声音从耳畔传来,还带着一丝热气。
苏照月抿了抿嘴,“我随阿爹阿娘学医,又四处行走,难免会遇到刀伤的病人。他们不得空时,都是我给他们包扎缝合,多了也就熟练了。”她手上动作未停,口中的话语像是寻常聊天一般。
苏照月灵巧的手将发丝打结,剪断,又拿金疮药敷上。她看了眼四周,想了想,将自己的披风解下,对旁边的锦衣卫道:“麻烦你帮我托着。”
那人看了眼韩逯,见韩逯没有阻止,这才放下官灯双手托着披风。
苏照月从头发上取下一根簪子,对着披风内里一划,裂帛之声骤起。她将划拉出来的布条包扎在韩逯的肩膀上,这才轻轻松了口气。
苏照月转到韩逯左侧,将他肩头的衣服扯开,目光触及那处被软剑撕扯出的狰狞豁口时,呼吸微微一滞。这伤口皮肉翻卷,深可见骨,边缘模糊不堪。
“大人,此伤……需先清理内里。”她声音依旧平稳。转头对旁边的人道,“可有人带了烈酒?”
旁边那人一愣,心想出门行动哪里会有人带酒。不想一个声音从亭外传来,“我这里有!”正是收拾好尸体的徐舟。
徐舟快步走来,将后腰的酒壶解了下来递给苏照月,韩逯皱着眉头看了徐舟一眼,他却全然不觉。
苏照月接过酒壶,打开壶盖闻了闻,徐舟得意道:“这可是好酒……”然后对上韩逯的双眼,连忙收声退出凉亭。
苏照月又从披风里划拉出一块干净的布角,用酒浸湿,探入伤口深处,小心拭去污血。她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肌肉被撕裂后的混乱纹理,每一分触碰,都引得韩逯背脊肌肉倏然绷紧,但他依旧双唇紧闭,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不断滚落。
清理完毕,她拈起穿好发丝的针,眼神一凛。“接下来我需缝合内里筋肉,痛楚尤甚,还请大人忍耐。”说罢,不等韩逯答话,针尖便精准地刺入豁口最深处的筋膜,穿针引线,将撕裂的深层组织一针一针缝合。
她的动作稳极其的稳,只有偶尔遇到韩逯因剧痛而抑制不住的颤抖时,她才稍稍暂停一会儿,待那阵痉挛过去,再继续下一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