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隔了一瞬。六名杀手齐齐出手,刀光剑影如网一般,直铺韩逯。韩逯冷哼一声,腰间绣春刀陡然出鞘,刀光如匹练般展开,玄色身影在围攻中腾挪闪避,刀锋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精准且狠辣。一时间,金石交击之声不绝于耳,血光开始在月光下飞溅。
苏照月被韩逯有意无意地护在战圈边缘,她脸上浮现出惊恐与无措,脚步踉跄却不至于摔倒。
瑾一直没有动,立在战圈之外,那双眼睛,掠过搏杀的众人,落在苏照月的身上。两人目光相对,苏照月在韩逯看不到的地方朝瑾微微摇了摇头。
瑾眉头一皱,转念一想,韩逯确实难对付,这个时候苏照月若贸然暴露反而失了先机,等到他力竭时再给他致命一击最为合适。况且楼主特意吩咐过,今日定要保全苏照月的性命,也不知她要执行的是什么任务,竟然让楼主这般珍惜她的性命。
就在这时,一名杀手瞧准韩逯护在苏照月身前露出的破绽,刀锋刁钻地斜劈而至!韩逯若回刀自保,他身后的苏照月必然被刀气重伤。电光火石间,韩逯猛地将苏照月往身后更深处一推,同时肩背肌肉紧绷,要硬抗这一刀!
“嗤——”刀锋入肉的声音传来。韩逯身体一震,玄色锦袍的肩部瞬间晕开一片深色,迅速扩大。
苏照月的呼吸窒住了,有些不可置信。
剧痛似乎激起了韩逯的凶性,他反手一刀,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架势,将那杀手的喉咙割开。那人的血溅上苏照月的脸颊,还带着余温。
战局愈发惨烈。韩逯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,动作也明显滞重起来,但他的刀依旧致命。
迷凰楼的杀手一个接一个倒下,成为地上躺着的冰冷的尸体。待最后一人倒下,瑾才缓步上前,缓缓抽出腰间的软剑,剑身在月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。“韩大人,好身手。”她的声音低沉,“上次在城南货栈,没能留下您的命,真是遗憾呢。”
韩逯右手执刀,刀尖朝下,微微喘息着,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枯黄的竹叶上。“果然是你们……上次抓到的两人在诏狱……”他脸上露出讥笑,“本想着怎么也能把刑具全部试一遍,不曾想还没挨到第十种,就挺不住了。可惜,知道的不多,也就说出了‘迷凰楼’三字。你说,若是将你请回去,你能挺到第几种?”
听到韩逯这话,苏照月心中一凛,原来那次他受伤竟然是迷凰楼的手笔,想来那次迷凰楼也是受了重创,难怪这次瑾会亲自出手。
瑾的眼中寒光暴涨,一步步逼近,目光却再次扫向苏照月。“韩大人,想不到你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。”
韩逯冷笑一声:“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风流。”
瑾的软剑如同毒蛇,骤然刺出。剑光缥缈,直取韩逯咽喉。韩逯举刀格挡,绣春刀与软剑碰撞,发出刺耳刮擦声。瑾的剑法形如鬼魅,剑光飘忽,却专攻要害,招招致命。韩逯的刀法大开大合,却刚猛至极,力求一击毙命。但刚刚与那六人戮战,他受了不少伤,动作已经不如最初迅猛。韩逯深知拖下去,自己必死无疑。
韩逯抓住瑾的一个变招,左肩硬挨了她一剑,闷哼一声,左手抓住软剑,反手一刀直取她的咽喉。瑾抽剑不及,向后仰倒,险险避过咽喉。韩逯又一刀劈下,瑾避无可避,腹部中刀,连连倒退。
二人相隔数丈?而立,都大口喘息。
瑾再次看了眼韩逯身后不远处的苏照月。
一阵江风恰到好处地吹来,吹动了苏照月额前的碎发,身后的凤船上发出咻的一声。
苏照月朝瑾微微点头,瑾脸上带着笃定的笑看向韩逯:“韩大人,今日就是你的死期!”
瑾再次扬起剑,将注意力集中在韩逯身上,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吸引韩逯的注意力,方便苏照月动手。苏照月像是被吓得腿软,向前踉跄半步,在韩逯身侧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速说道:
“闭气,后退!”
犹豫片刻,他还是选择相信她。韩逯足下发力,猛地向后倒掠而出。与此同时,苏照月广袖一扬,一蓬近乎无形的暗紫色粉末,借着风势,直扑瑾的面门。
瑾脸上的狞笑和眼中的冷酷,都凝结在了那一刻。她看到了苏照月的动作,还有那一团融进风里的暗紫色。惊愕、难以置信、还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,在她眼中轰然炸开。
她张开嘴巴,但就在她张开嘴巴的同一瞬间——
“轰!!!”
对岸的凤船上,万千烟火齐齐冲上夜空,在最顶点轰然绽放!金色的、银色的、红色的、紫色的……无数巨大的绚丽烟火,铺满了整个天幕,将黑夜撕裂,将江水映照得流光溢彩。
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,完美的吞噬了瑾口中的声音。苏照月独立在漫天华彩之下,看着瑾的身体缓缓倒下,她背对着江面,整个脸庞隐没在阴影中,看不清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