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府的火烧了三天三夜,待到火势平息,趁着夜色,一道矮小的人影从袁府的残垣断壁中摸了出来。
金陵袁家,一夜之间惨遭灭门,全府上下八十七口人无一生还,成了金陵城十余年间最大的悬案。
*
三个月后,京城。
天空阴沉得厉害,已经过了新年,这个冬天却迟迟未下雪。
囚车的木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。沈契穿着泛黄的白囚服,头发枯黄散乱。曾经锐利如鹰的双眼此刻只剩下浑浊。尽管带着沉重的枷锁,但是他还是站得笔直,亦如朔北军的军旗。
在他身后跟着两个一样的囚车,里面站着他的大儿子沈文松,沈文怀。两人脸上都没有露出丝毫害怕或是胆怯之色。
道路两边站满了沉默的百姓,他们看着囚车中的三人,眼神复杂。沈契身为曾经的战神,哲宗皇帝丢掉的燕云十六州被他收复了大半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能率领朔北军一举收复失地时,他却成了诏书上“通敌叛国”的罪人。
人群里一个瘦弱的身影随着囚车移动,她看上去满身泥泞,蓬头垢面,与正阳门外天桥下的乞丐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。只是此刻,她的眼中闪着悲痛的泪光。
很快,刑场就到了。
高高的台子上,监斩官面无表情地坐在那,他面前的桌子上,放着猩红字样“斩”字的牌子。
士兵将三人押下囚车,沈契挣脱了士兵的手,“我自己走!”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威严。
士兵看了一眼台上的监斩官,只见他微微颔首,士兵这才没有再动手。
沈契一步一步踏上行刑台,就算是跪下那刻,他依旧高扬着头颅。
他的两个儿子在他身边跪好,他低声问他们:“你们怕吗?”
“不怕!朔北军的将士从不畏惧生死!”两人异口同声。
“好!好!好!”
午时三刻一到,监斩官掷下令牌,“斩——”
刽子手提着鬼头刀大步上前,将口中的烈酒喷在刀口之上,雪亮的刀锋在天空下划出一道寒光。
“失地——未收!臣魂——不灭!”沈契的声音划破长空,声音苍凉悲壮。
就在刀落到他脖子的一瞬,他看到行刑台下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,她用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,脸颊上满是泪水。
头颅落地,沈契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小乞丐的方向,脸上带着一丝笑意。
沈契还有两个儿子的头颅被挂在刑场上示众三日,最后一日黄昏,刑场对面的巷子里,一个身形瘦弱的小乞丐在阴影里对着三人的头颅,每人磕了三个响头。磕完头后,她站起身,朝城门走去,趁着城门未关之前出了城。
*
一条杂乱的小巷中,两个男人将一个小乞丐堵在中间。
“我看你往哪跑。”左边的男人伸手去抓小乞丐,小乞丐抱住他的手就狠狠咬了一口,男人吃痛,反手就给了她一拳。
小乞丐被打倒在地,右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,另一个男人立马上前将人制住,见她挣扎,又给了她一脚,口中骂道:“小兔崽子,你再跑啊!还不是被你爷爷我逮到了。”
两人拿了绳子将人捆了,顺手往她口中塞了一个破布,一人在前牵着她往外走,另一个则走在她身后,她还想跑又被两人踢了几脚才算老实。
两人将她带到城外的一处破庙中,等到深夜,一辆马车“哒哒哒”地从远处驶来,最后稳稳停在门口。
听到声音,两人将小乞丐推搡着带到门口。两人对赶车的人很是恭敬,神情谄媚,“立哥。”
赶车的人身形好大,带着斗笠,看不清脸,他上下打量了下小乞丐,“就他?”
两人赔笑,“立哥,这小子可厉害了,我们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逮到,这次您保准满意。”
立哥从马车上下来,双手捏着小乞丐的脸,左右看了看,眉头微皱,“怎么又是个女的?”
两人一听也是瞪大了眼睛,“女的?”
立哥看了二人一眼,“男女你们都分不清?”语气中带着不满。
右边那人抬手抓了抓脑袋,讪笑道:“她这么脏,我们也没想到会是女的。”另一个人立马接到:“立哥,这次是我们的不对,我们下次保证给你带个男的。”
立哥有些不耐烦,“算了,就她吧。”说着掏出一袋子钱扔给二人,然后将小乞丐拎起来扔进了车里。
两人捧着钱,连连称谢。
立哥手中的鞭子甩在马屁股上,马车“哒哒哒”的跑远了。
马车上,一个长得跟粉团子似的小女孩慢慢挪到小乞丐身边,将她口中的布条扯了下来,小声道:“你也是被卖了吗?”见小乞丐不说话,她又说道:“我叫苏照月,你叫什么。”
隔了半晌,小乞丐才开口道:“沈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