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用力点头,扶着林清往家里走。走了两步,她忽然回头看着沈砚。
他站在院门口,模样狼狈,眼下皆是疲倦,嘴唇也有些发白,如今站在这里,看向她阿姐的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。
“大人也要注意身体。”阿月说。
沈砚微微点头,“嗯。”
见阿月将林清扶进院中,他才转身离开,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府中,热汤洗浴一番,换了干爽衣裳又交代人去安置点盯着,让人有事随时来报,这才匆匆往林清这边赶来。
另一边的林清被阿月扶进屋里。阿月麻利地拴好门,生了火盆,又烧了一锅热水。她拧了帕子,替林清擦干净身子,又给她换上干爽的里衣。
灶上温着的药已经熬的浓浓的了,黑乎乎的,闻着就苦。阿月倒出一小碗,晾到温热,一勺一勺喂给林清。
林清烧得迷迷糊糊的,好不容易喂完药,阿月替林清擦干汗,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床边,握着林清的手,一刻也不敢松开。
待沈砚换好衣裳赶来时,回春堂的大夫也来了,大夫姓孙。
孙大夫替林清重新把了脉,说法与先前大夫一致,又看了先前大夫开的方子,并无不妥。
“老夫先替她施针,引邪外出,暂作缓解,再照着这个方子吃几日,好生养着,便能慢慢恢复。”孙大夫捋着颌下短须道。
他取出银针,在灯火上燎了一下,在林清的风池,合谷等几处施了针。约摸一刻钟之后拔了针,林清微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,呼吸也平稳了不少,但仍昏昏沉沉地睡着,面上一片潮红。
沈砚守在床边,看着她难受的样子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阿月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,请他坐下,他道了谢,便坐在那里,安静地看着林清。
林清睡得不踏实,她的眉头时而紧蹙,时而舒展,额头直冒冷汗,似在做噩梦。沈砚拧了条帕子,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,又将帕子折好,敷在她额上降温。过了一会儿帕子热了,他便取下来,重新投凉,再敷上去。如此反复,不知换了多少回。
林清忽然动了一下,含含糊糊吐出几个字,沈砚凑近了些,才听见她在说“水”。
他取来晾温的水,为她润了润唇。将茶杯放好,他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,仍是一片滚烫。他叹了口气,重新投了帕子敷上去。
桌上的油灯添了几回油,不知过了多久,沈砚一直坐在床边,帕子热了变换,一遍又一遍。
林清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不像之前那样又急又浅,也不再冒冷汗,额上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,脸色从潮红转成苍白,她沉沉睡去,眉头舒展,像是从噩梦中挣扎出来了。
沈砚看着她沉静的睡颜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几分,他站起身,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。
阿月一直守在门外,见沈砚出来,她连忙站起来,压着声音问:“大人,阿姐怎么样了?”
“睡安稳了。”沈砚声音沙哑,嗓子像是熬干了似的,“夜里若再发热,便用帕子敷一敷,若烧得厉害,赶紧去请大夫。药按时喂,别断了。”
阿月点头应下,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。
沈砚又看了一眼禁闭的房门,站了片刻,道:“县衙还有事,我先去处理,你照顾好你阿姐,缺什么只管让人来报。”
阿月应了,送他到院门口。沈砚大步离开,沈砚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没有回府,而是直接去了最大的那个安置点。
安置点设在城西,是临时搭好的棚子与空闲出的院子,另外几个村受灾无处可去的村民都在这处,四十余人,拖家带口,老的小的挤在一起,安置起来也不容易。
沈砚到时,张捕头已经带着衙役们将柳树村的灾民们转移到这处,此时正在分发晚饭。
每人一碗热粥,两个杂面馒头。粥是用粟米熬的,稠稠的,馒头是城里几家铺子合着蒸的,虽不算白,但热乎。村民们捧着碗,蹲在棚子边上,一口一口地吃着,绝望木然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火气。
“大人!”张捕头见了沈砚,迎上来。
沈砚目光扫过棚子里的灾民,“这边如何?”
张捕头连忙汇报,“物资充足,灾民们听从安排,秩序良好。”
安置点物资充足且分配合理,灾民们自然听从指挥,闹不起来。
当然,这些物资除了有官府出资外,还有县城居民们借出或捐赠出来的。
“百姓们自发送来了衣裳被子,还有柴火若干,够用好几日了。”
沈砚点点头,又问:“人可齐了?”
“齐了。”
“柳树村二十七人全转移到这了。多亏了林姑娘带犬队从村中又救回十人,让他们得以与分散的家人团聚。”张捕头带着庆幸说道,“加上其他村受灾的,拢共四十三人,都安排妥当了。”
沈砚在安置点巡视一圈,看了粮食储备,问了伤病员情况,又问了灾民一些问题,确认一切都妥当,才稍稍放下心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