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他咬咬牙,一步跟进来,“姑娘我跟你去,路我熟,柳树村我去过不下百回。”
“你跟我去,县城这边谁通知?”
张捕头回头冲门口大喊了声:“王五!刘二!”
两个年轻衙役跑进来。
“王五你去县衙,告诉周县丞,林姑娘带犬队进柳树村找人,我跟她一块去。”张捕头的语速飞快,“刘二接着继续通知各家各户,务必通知到位。”
两个衙役应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
张捕头回过头来看林清,“走吧,林姑娘。”
林清看着他,极淡地笑了一下,“走吧。”
她取出挂在脖子上的狗哨吹响,六只训练有素的狗迅速列成一排,都在等着林清的指令。
林清蹲下身,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,“发大水了,得去救人,都机灵点,跟紧我。”
说罢,林清站起身,快速将要带的东西都收好,牵起大黄的项圈,发出命令:“走!”
两人六犬就这样冲进茫茫雨幕中。
城门口聚集了不少人,衙役与一众青壮年居民正在搬运沙袋加固提防,见了张捕头和林清,几个衙役围上来。
“头儿,你这是……”
“林姑娘跟我去柳树村。”张捕头没有过多解释,说完便与林清一同往城外方向走去。
说罢,几个衙役没再询问,只是让出道路,冲两人喊道:“头儿,林姑娘,注意安全!”
林清回头道了声谢,继续跟着张捕头走。
雨太大,路完全看不清。出城五里,官道就被水淹了,只能凭着方向往山坡上绕。
张捕头在前面探路,手里的木棍一下一下往泥里戳。几只狗走在他们身侧,鼻子贴地,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。
“水比我想的还大。”张捕头脸色凝重,“去年演练的时候,我说万一发大水怎么办,大人还真带着咱们演练过几回。可演练归演练,真遇上了,还是不一样。”
林清听着,心里一动,“演练过?”
张捕头点头,“大人说,江南雨水多,保不齐哪年就遇上了。青壮劳力,每年入夏前都要走一遍流程。”
说罢,他又叹了口气,“但谁能想到这大水发在深夜……”
林清心中沉重,静静听着,没再说话。
又走了一阵,水越来越深。积水从脚踝到小腿,再到膝盖,腰间……
浑浊的洪水漫过田埂道路,张捕头停下来,指向前方,“柳树村就在前面那片林子后头,但这路……走不过去了。”
林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前面的路已经完全没了,只有一片汪洋,偶尔能看见几棵树稍露出水面,在风雨中摇晃。
她深吸一口气,放开大黄的项圈。
“去。”
大黄蹿了出去,蹚着水往前游,其余几只也跟着大黄冲了出去。
她转头看着张捕头,“一起游过去?”
张捕头点点头,“好。”
她将蓑衣斗笠解下来扔在路边,只留一个油布包袱背在身上,包袱中有干粮,火折子,几包止血药粉。
张捕头也脱了蓑衣,把腰刀解下来扔在路边。
两人对视一眼,一起跳进水里。
水冰凉刺骨,一下子没到胸口,林清呛了一口,咳嗽两声。张捕头游过来,托住她的胳膊,“姑娘,稳住,跟着狗走。”
浑浊的洪水挟裹着泥沙枯枝,从上游滚滚而下。水色浑黄,根本看不清底下是什么。
林清一脚踩空,整个人往下沉,幸好被张捕头拽住。
张捕头喘着粗气说:“姑娘,咱们的人过不来,就是因为水下有道暗沟,平时是条小水渠,现在水漫上来,沟比河还深,一脚踩进去就陷下去了!只有熟悉地形的本地人才知道绕着走,可这水浑成这样,谁也看不清沟在哪儿,你要小心!”
“好,知道了。”她抹了把脸上的水,眯着眼往前看,大黄已经游出去四五丈远,不时回头朝她叫唤。
水太急了,她每往前游一尺,就要被冲回去半尺。脚底时不时擦过什么,有时是树枝,有时是石头,好在她运气不错,没遇到大的石木。
六只狗在前面开道,张捕头和林清跟在后边,水深的地方就游,水浅的地方就蹚。
不知游了多久,林清的四肢已经麻木,完全是机械地往前划。雨水打在脸上,和汗水混在一起,她什么都看不见,只知道跟着前面的狗,一直往前。
忽然,脚下踩到了实地。
林清愣了一下,低头一看,水只到大腿了,她踉跄着往前几步,脚下是泥泞的田埂。
到了!柳树村到了!
可看着眼前的景象,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村子已经被水淹了大半,只剩几处地势高的房屋露出屋顶,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断木,还有不知是谁家的衣裳。几棵树孤零零地立在水中,枝条上挂着被水泡烂的杂物。
没有人声,只有雨声和水流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