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阵静默，没有尴尬，反而是种默契的安然在空气中流淌。

“林姑娘。”沈砚忽然唤道。

林清抬眸，“大人请讲。”

沈砚注视着她，缓缓道：“私下里，你我之间，可否不必再以大人相称？”

林清愣住，却听沈砚继续说着。

“我字砚之。”他声音温和却认真，“私心以为，我与姑娘，算是朋友了。”

夜风习习，吹动她额前的碎发，林清伸手一揽，却看见沈砚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，专注诚挚。

她的心，忽然不受控制地急速跳动起来。

朋友？她认为是的，但砚之二字……也太过亲近了，乱了她的方寸。

她张了张口，“砚之”两个字在喉咙间滚了滚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
月光下，他始终安静地看着她，目光不曾移开分毫。

远处，阿月清脆的笑声传来，夹杂着众人的欢呼，院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曳，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
仿佛良久，林清才轻轻开口：“砚之。”

沈砚笑着应答，眼中的笑意如春水初融，“嗯。”

两个字出口，仿佛已经大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，再无多言，可有些东西已经不同。

此时，张捕头带着妻女回来，笑说夜深了，该告辞了。吴大一家也来道别。

众人道别离开，沈砚亲自送他们到门口。

林清与阿月走在最后，跨出门槛是，沈砚忽然低声道：“三日后，不知姑娘可有时间，一同去翰墨斋？”

林清脚步微顿，她轻轻点头，“有时间。”

夜空中，明月皎皎。

林清与阿月已经回到家中，洗漱完毕，也回了各自卧房准备休息。

林清将卧房半敞的窗户关上，卧床，闭上眼，想起中秋宴，脸上不自觉的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＊

三日午后，沈砚如约而至，见林清开门，温声道：“现在可方便去翰墨斋？”

林清忙点头，回身去叫阿月。阿月今日不用去周夫子那儿，听说要去买文具，便早早换好衣服等着了。

三人出门，一同坐上马车，很快便到了东街。

翰墨斋在东街中段，是间老铺子。黑漆招牌已经有些年头，店门敞开，露出里面高高的木架，木架上摆满了各式笔墨纸砚。

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老者，正低头理账，听见脚步声抬头，见是沈砚，放下算盘迎了出来，“沈大人，您今日怎么得空来了？”

沈砚微笑颔首，“配朋友来选些笔墨。”他侧身让出林清与阿月，“这位是林姑娘，这位是她妹妹阿月。林姑娘想给阿月置办些笔墨。”

掌柜打量了姐妹俩一眼，笑容和善，“二位姑娘请随意看，需要什么老朽为你们介绍。”

铺子里墨香扑鼻，林清与阿月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笔墨文具有些眼花，平时都是依着店员介绍挑选的，要让她来自己挑选，还真不知其中的讲究。

沈砚对这里很熟，他走到靠墙的笔架前，取下一支羊毫笔，递给林清，“初学写字，用兼毫最好，软硬适中，易于掌控。”

林清接过看了看，笔杆是普通的竹制，但做工精细。“这……怎么选才好？”

“要看四样。”沈砚耐心道，“一看笔杆直不直，二看笔头齐不齐，三看笔锋尖不尖，四看弹性好不好。”他边说边示范，用手指轻轻拨弄笔毫，“你试试看。”

林清闻言，点头自己挑了支笔看起来，沈砚看她手中的笔，温声道：“这支更好，笔头饱满，蓄墨足。”

掌柜在一旁笑道：“姑娘好眼力。”

林清点点头，让掌柜包起四支，想着练字废笔，干脆多买些。

在沈砚的介绍下，林清与阿月选好东西，让掌柜一一包起来，笔墨纸砚，外加两个笔洗和两方镇纸，共五百一十文。

东西包好，沈砚付了钱，他动作自然，等林清反应过来，掌柜已经收好钱开了票了。

“大人，这钱我……”林清忙去掏荷包。

沈砚摆手，笑了笑，“就当是我送阿月的拜师礼。走吧，我送你们回去。”

三人在马车里，阿月不常坐马车，来去都是趴在车窗新奇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象，心思不再车内。

林清坐在沈砚身侧，看着他的侧影，忽然想起他那晚说的话，砚之二字在唇中滚了滚，最终还是没叫出来。

倒是沈砚先开了口，“回去先试试新笔，若有不合用的，下次再来换。”

“嗯。”林清应了声，顿了顿，低声道：“多谢了……砚之。”

沈砚微愣，转头看她，眼里漾开温润笑意，“你我之间，客气什么？”

那笑意暖融融的，让林清耳根有些发烫，她别开眼，低低应了声，“嗯。”

很快到了家，下了马车，沈砚将东西递给林清，“我就不进去这了，还有些事要处理。”

林清接过，真心实意道谢，“今日麻烦你了。”

“举手之劳。”沈砚看向阿月，温声道，“好好念书。”

阿月用力点头，“我会的，谢谢沈大人！”

沈砚笑了笑，转身离开。

目送他走远，林清才带着阿月进了院子。

关上门，阿月迫不及待地打开纸包，将笔墨纸砚一样一样地摆出来，林清拿起那方石砚，石头凉润，触感细腻。

砚之。

不知怎的，她忽然想起这两个字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。

阿月已经铺开纸，研好墨，握着新笔跃跃欲试，“阿姐，我现在能写字吗？”

“当然。”林清在她身旁坐下来，替她铺平纸张，“阿姐看着你写。”

阿月端端正正做好，开始写字。

林清看着她认真的侧脸，心里软乎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