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对北伐军东进的电报纷至沓来,各地军队的电话接踵而至,键盘声、电话声此起彼伏,办公大楼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。
不过这一切在北伐军总司令娄徒佑的办公室前并不成立,一切喧哗被拦在门外。他沉静执棋,左右手对弈。
自去年七月起兵以来,北伐夺取星潭、汉江、金陵等地,胜利让娄徒佑手中的砝码变沉,势头隐隐有压制甘自常的趋势。
曾旭为追随孙先生,起兵推翻费利川,于三年前加入国党,接受苏维埃军需援助在西北站稳脚跟,统帅西北军。
此次北伐,他积极响应,说服曾经的兄弟——晋系军阀李良才加入。
李良才高调发出宣言,“我也可以是国民革命军。”
二人虽不受娄徒佑直接统领,但也表明态度,“反军阀,促统一。”
自此,北伐军已占据半壁江山,势如破竹。
若不是北伐资金和军备依靠苏维埃,娄徒佑在国党权力将会更盛。
“郭儿,你怎么看G党交上了名单。”娄徒佑手执黑棋,眼神透出几分阴冷。他专注棋盘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。
如今北伐势头不错,下一任国党主席的位置自己势在必得。可惜受制苏维埃,这离娄徒佑所想所要仍有差距。得到容易,如何坐稳这把椅子才是关键。
“大总,这份名单不重要,重要的是那几方的话咱怎么回。”郭掱舶凑上前,腰微低,将烟递上,声音谦逊。
娄徒佑摆了摆手,拒绝了递过来的烟。
郭掱舶将烟灭掉,见娄徒佑不说话,知道是不满意自己的回答。
他想了想,把刚收到的文件递了过去,“东边的那把价格又提了提,说只要同意,6000万资助马上给咱儿。”
倭国这话白字黑子直接放出来了,美利坚、英吉利,倒是低调些,透过江浙沪的买办财阀递的话,左右意思差不多,支持国党清‘匪’(G党)。
娄徒佑脸色如常,看不出心思,郭掱舶脑子里飞快组织语言,往下说道,“G党广泛发动群众,声援北伐,如今得到了广大群众的拥护和支持。咱们不少基层党员也对他们印象十分好,军校生更是与之称兄道弟,为了义气…”
对面脸色再提及军校时,猛得黑脸,郭掱舶嘴巴动了动没敢接着往下说。
一直以来,党内不少声音偏向G党,收买人心这方面,G党着实很有一套。
提到军校,娄徒佑不免想到军校那位政治主任。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人才储备库里钻进了臭老鼠,前段时间,大批军校生宁愿退学也不愿脱共入国,其中还包括他最看好的学生!光是想起,就让他对贺辅真心生怨怼。
郭掱舶听到对面的冷笑,干脆将头埋进胸腔,暗暗恼恨自己嘴快,说错话,深怕引火烧身。他是清党派,可不想有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口。
房间一时彻底安静了,只剩棋子不断落下的声音。
不知过了多久,郭掱舶反正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,暗暗活动臀部,余光偷瞄娄徒佑。
娄徒佑面上平静,甚至看上去还有几分和善。与棋局中展现的厮杀产生割裂,让郭掱舶想起和朋友聊天时提到的蟒蛇。
这样一想,脑门儿竟冒出些许冷汗,赶紧回神。
在他胡想之间,黑子展露獠牙,杀伐果决,步步紧逼,白子陷入围剿,节节败退,随着一颗黑子落下,大局已定。
郭掱舶犹豫要不要开口夸夸大总棋艺高超,又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先擦擦汗,万一马屁拍到在马腿上。
“出去吧,告诉他们配合东进。”
温和的声音响起,让郭掱舶一惊,以为自己表情管理不到位,惹了大总不开心。好在这次他反应迅速,顺势站起身,向娄徒佑保证办好。
退出办公室后,郭掱舶长呼一口气,将汗拂去。边走边揣测娄大总的意思,回过味后,不由暗暗心惊。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错意,不过…这天好像要变了。
*
娄徒佑要东进江浙沪,位于华海的G党为配合国民军进攻,决定发动了华海工农武装起义。
本次起义受G共产国际的指导,进行了详细地军事部署。行动顺利,大规模的罢工让市面瘫痪,组织武装工人进驻交通要道及重要设施,北伐军一到华海就能顺利接管城市。
军队成功入驻华海的新闻第二天就传遍各省,大家拿着报纸,谈论时政。
“袁飞带军退至豫南,与谢征的援军联合一处,向继承同张威退守长江以北。国民军这是胜利在望呀!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,谢征可是块难啃的硬骨头。”
“我不信他的三十万大军倾巢出动,来豫南援助袁飞。”
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都十分关注娄徒佑接下来的动作,讨论娄徒佑会先吃下哪一方。
舆论的拉扯没有左右娄徒佑,他突然发难,对内清共。
与他一起的是各省国党高层,他们接到清党密令,随之附有一份暗杀名单,优先、竭力捕杀名单上的G党成员及革命群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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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消息吗?大家都安全吗?”黎简手不受控地发抖,声音也有些发颤。
文修道摇头,“国党围追堵截,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,咱也得走,你我都在暗杀名单上。”他收拾好东西,催促道,“赶紧拿上衣服,咱们马上走。”
死太多人了,现在外面戒严,人人出城都得探察。只有水路还有缺口,再晚可能这个缺口也会被堵上。
文修道看着黎简惨白的脸,“还好吗?坚持住。”
黎简头痛得几乎看不清路,她死死咬住唇,“扶我一把,咱们去哪儿。”
“去赣州。”
黎简撑到船离岸,彻底晕了过去。等醒来,天黢黑,空气也像墨汁将整艘船围裹,前后左右,方向难以辨别。
只有一盏灯,勉强能温暖她。
昏暗的灯光下,文修道的脸有些模糊,他抱紧手臂,蜷缩在一角,黎简肯定自己看清了,他脸色一定十分难看,惨白惨白的。
后知后觉,夜深露重,船上唯一的毛毯正盖在自己身上。刚才觉得温暖,估计这毛毯居头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