霄云将赢来的卡牌推回到桌上:“时间不早了,明天还要上班,娱乐几把就算了,早点回家休息吧。”
牌桌上意犹未尽的人只好悻悻地开始收拾,李刚第一个站起身低着头离开。
霄云和罗曼曼刚走到车边,手机又急促地响起来。
霄云面色沉重地接起电话:“老师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慌乱:“霄云啊……你还是过来一趟吧。”
霄云神色一凛,立刻道:“好,我马上过去,您和周老别着急。”
罗曼曼见他面色凝重,也跟着提起心:“出什么事了?”刚才听到他提起周老。
霄云表情严肃:“周老知道周格格的事了,周家……不太好,老师担心周老情绪激动,叫我过去帮忙,你是先回家还是和我一起?”
罗曼曼心里也咯噔一下:“当然是和你一起。”
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,地上重新积起厚厚的一层,罗曼曼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,小心翼翼地操控方向盘,里面很滑,即使心里担心也开得很慢,生怕出一点差错。
车灯照射下,雪花纷飞,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,轮胎压过积雪发出细微的‘咯吱’声。
霄云坐在副驾驶帮她看着路况,平时不算远的路程,因为恶劣的天气显得格外漫长。
终于,车子平稳安全抵达周家。
俩人下车走到门前,还没敲门,门就从里面被拉开。
开门的是周老妻子,穿着一身柔软的居家服,脸上布满焦虑和疲惫:“霄云……你们可算来了……”连忙请他们进屋。
“老师,周老怎么样?”霄云低声问,接着,见她摇了摇头。
踏入客厅,一股与上次来时的欢笑温馨截然不同的压抑气氛袭来,屋中静得可怕,灯光似乎都有些昏暗。
周格格坐在沙发上,看到他们进来头都没抬。
周家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,罗曼曼站在霄云身边感到很拘束。
周老抱肘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,胸口仍在剧烈起伏着,脸色十分难看,猛地转过头,脸色充满了失望和愤怒,手指颤抖地指向霄云,声音因情绪激动拔高,带着不加掩饰的责备。
“霄云!你太让我失望了!她在国外做的那些荒唐事,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?竟然一直瞒着我们!”
他将所有的震惊和羞愤,都化作怒火发泄出来。
“她走错了路,你怎么能不叫我们知道?还帮她一起隐瞒?”
劈头盖脸的指责如同冰雹砸过来,霄云站在原地没有一句辩解,只是微微蹙起眉,承受着指责和怒火,深邃的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,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他并非无动于衷。
罗曼曼站在霄云身旁,听着周老这些近乎迁怒的情绪都朝着霄云发过来,偏偏他还一句解释都没有,只是一味的隐忍,心里又急又气。
她知道周老在霄云心底的分量,因此也敬重他,强忍着没有开口,攥着霄云的衣袖想以此给他一些安慰。
但眼见周老越说越过分,完全任由自己的脾气随意朝着霄云发泄,把这些不属于霄云的过错扣到他的头上,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,挡在霄云身前一点点,声音虽然不大,却带着清晰的维护之意。
“周老,您别气了……这件事也不能只怪霄云,您不能冤枉了他,他在知道这件事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尽力帮忙处理,他做得已经够多了,瞒着你们或许方式不妥,但初衷也是不想您担心……”
罗曼曼脸颊因激动而泛红,但她没有退缩,执拗地将这些话说出来。
周老沉默下来,半晌,仍然斥责道:“怎么处理是他的事,但他瞒着我们就是不对!”
“我只是不想您误会他。”罗曼曼眼圈微微泛红,为了霄云感到委屈和不平:“他敬重您,把您当亲人,怕您承受不住而伤神,您怎么能把所有火气都撒在他身上……这不公平!”
“曼曼!不能对周老无礼。”霄云猛地出声制止了罗曼曼的话,语气是罕见的严肃,将罗曼曼拉回到身后,不让她继续说下去。
罗曼曼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霄云冷硬的侧脸,所有的情绪冲垮了理智。
她只是想为他说一句公道话,却被呵斥……
眼泪猛地涌上来,甩开霄云的手:“对不起,是我多事了。”说完转身离开周家。
“曼曼……”霄云心头一紧。
“快去追!”被老师拍了一下才追出去:“她说得对,是我们欠考虑了,你替我们和她道个歉……”
霄云点了点头,快步追出去。
周老也愣住了,被妻子狠瞪一眼:“你都说得些什么!”
他刚才……都说了些什么?做了什么?
周老回味过来对着霄云说的那些指责的话,满腔的怒火瞬间熄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懊悔。
他竟然把女儿不争气的愤怒,全部发泄在一个一直敬重他,帮助他的霄云身上,甚至还迁怒了想要维护自己爱人的小姑娘……
背脊颓然松懈下来,肩膀垮下来了,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看向沙发上一言不发事不关己的女儿,心中五味杂陈。
深吸一口气:“往后……这个家……你想回就回,不想回……就算了。”他没有再说话,沉默的背影苍老许多。
霄云站在门口看着雪地上的车轮印,周老妻子追出来,寒风中忍不住咳嗽几声。
“霄云,对不起,是他口不择言,你别往心里去……她说得对,你已经帮助我们很多了,是我们欠考虑……你快回家去吧,好好跟她解释一下,替我们跟她道个歉……”
霄云看着风雪中的老师,鬓角是新长出的白发,压下心底的惆怅,点了点头:“您也别太担心,我先回去看看,下回再来看您和周老。”
回到家,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,光线昏黄,罗曼曼蜷缩在沙发里,穿着毛绒家居服,头发潮湿,看上去已经洗漱过,背影小小的,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单和委屈。
霄云轻轻关上门,脱下带着寒气的羽绒服,换上拖鞋,走到沙发边,看到罗曼曼的肩膀微微抽动,心口一涩,饶到她面前,蹲下身。
果然,她脸上是未干的泪痕,眼睛红肿。
罗曼曼赌气地不看他,把脸扭到一旁。
“曼曼。”霄云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歉意,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面颊,却被她躲开了。
“别碰我。”罗曼曼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传来。
霄云手僵在半空,维持着蹲着的姿势,声音低沉:“对不起。”
罗曼曼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在周家,我不该那样说。”霄云的声音充满后悔:“我当时只是不想你和周老起冲突,他是长辈而且又在气头上……但我用错了方式,不该吼你,你是为了我好……让你受委屈了,是我的错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我出来找你,老师也跟出来了,替周老道了歉,说他们知道自己态度不对,不该把火气撒在我身上,还让我代他们向你道歉,说你……说得对,是他们欠考虑了。”
一口气将道歉和解释说完,然后静静地看着仍然埋头在沙发里的罗曼曼。
罗曼曼其实并没有真生他的气,在开车回来的路上,冷风一吹,就已经冷静下来,仔细想想,当时她确实不该顶撞周老,霄云虽然说了她,但初衷是为了维持场面,不让她得罪长辈,她当时……只是觉得太委屈了,就一走了之。
此刻,听到他郑重的道歉,也听到他代为转达的歉意,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他,声音还带着哭腔,却软下来:“我……我知道我当时不该顶撞长辈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听不得……”
霄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软糯的声音,心软成一滩水,伸出手抱住她,轻拍着她的后背: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你是心疼我……”
罗曼曼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,闻着他身上熟悉安心的气息,那点不愉快烟消云散,伸手回抱住他的腰,将脸埋进他的胸前:“以后都不吵架了……”
“好。”霄云毫不犹豫地答应。
听他答应得这么痛快,罗曼曼破涕为笑:“骗人……”
窗外,大雪无声飘落,洁白的雪光映照进来,将房间衬得一片朦胧透亮。
霄云将罗曼曼轻轻放在床上,她的眼眸因为刚哭过显得格外水润清澈,像浸在水里的黑色琉璃珠子。
低下头,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眉心、眼睛、鼻尖,最后覆上微启的唇瓣,带着无尽的怜惜和爱意,极尽温柔地探索她的甜美,用唇舌描摹她的柔嫩,品尝泉泉流水的甘甜。
罗曼曼完全沉溺在他给予的温柔海洋里,浪花近在咫尺,翻卷着舔上奶油色的沙滩,咸涩地洇湿干燥的砂砾,属于海的咸腥味沾染全身。
浪花席卷着、翻涌着冲击着岸上的礁石,越来越激烈,幅度越来越大,又重又狠,罗曼曼即将溺死在海里的时候,脑中炸开璀璨烟花,只能无助地攀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