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万丰无视霄雨的冷脸,自顾自地给她添茶倒水,盛汤剥虾,看到哪道菜不错,就转过来夹到她碗里,动作仿佛熟练地做过千万遍。
桌上有人忍不住试探地问:“丰哥,听说你这些年在外头混得不错?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什么叫混?那叫打拼事业!”旁边有人纠正。
田万丰不在意这些,一边给霄雨剥虾,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:“今年刚回来,在外头飘够了,想回家乡发展。”
“做的是什么生意?”有人好奇问道。
“搞了十几辆运输车,干物流运输,混口饭吃。”田万丰看着霄雨碗里摞成小山的虾肉和菜,她一口都没动。
“成家了吗?有对象没?”桌上的女同学开始蠢蠢欲动。
田万丰擦了擦手,抬起一条胳膊搭在霄雨身后的椅背上,几近将她半抱在怀里“家啊?有人,就是还没答应,不过也是早晚的事,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。”
他回答的爽快,姿势却叫人浮想联翩,桌上众人看他和霄雨的眼神更加暧昧起来。
等到新郎新娘来敬酒,看到坐在霄雨身旁的田万丰时,笑容变得有些勉强,姿态也是小心翼翼的,匆匆敬完酒,几乎是逃离地去了下一桌。
罗曼曼对霄雨和田万丰的事好奇到极点,隐约记得高中的时候,有一段时间,田万丰确实和霄雨走得很近,经常一起放学回家。
田万丰是学校里出名的桀骜不驯,而霄雨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,两个人曾引起不少议论,后来听说因为这件事被叫了家长,谣传他们在早恋,再后来……就莫名其妙的分开了,田万丰没多久也离开了向日葵小镇。
霄雨面无表情地看着碗里的菜,胃里像是塞满了冰,田万丰的出现是她没有预料到的,他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,粗暴地打开她刻意尘封起来记忆。
那个带着黏腻潮湿的温度,扑面而来的灰尘。
高中时的她,表面是循规蹈矩的优秀学生,骨子里却藏着连她自己都害怕的叛逆情绪,越是所有人觉得她应该能做得完美,她越是想要摧毁,证明自己是能把控的,是那个掌握者。
田万丰就是那个时候闯入她的世界,他带着校外的野性不羁,和外面世界的纷杂,眼神直接又滚烫,像一团火,轻易点燃她的反骨。
他们确实在一起了,瞒着所有人,在放学后无人的教室,在夕阳下的小河边,交换着青涩又炽热的吻。
一个闷热的晚自习后,她主动提出要去镇上老街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,招牌霓虹灯坏了一半,闪烁着暧昧不明的光。
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女人,朝着他们露出心知肚明的暧昧笑容,递过来一把系着塑料牌的钥匙和一盒套。
房间狭小,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空气清新剂和烟草混合的刺鼻味道,老旧的空调插座垂挂下来,灯光是暧昧的红色,墙上贴着俗气的花纹壁纸,有些地方已经起泡剥落。
房间最显眼的就是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双人床,床对面是电视机,打开遥控器,播放的是少儿不宜的光碟。
浴室几近透明,磨砂玻璃能模糊的勾勒出轮廓,水声和身影都无所遁形。
两个人都强装镇定,紧绷的身体和闪烁的眼神出卖了内心的慌乱。
她记得自己的手心全是汗,喉咙发干,维持着表面的冷静,实则动作僵硬,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。
怕她嫌弃小旅店的床单不干净,田万丰还贴心的将两个人的校服外套铺了上去。
是谁先开始的她忘记了,记忆模糊,只记得碰撞的牙齿磕破了嘴唇,尝到淡淡的铁锈味,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变得黏稠,分不清彼此,身体紧紧贴合,隔着单薄的衣料,能感受到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。
第一次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,指尖报复性地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道抓痕,他的动作带着笨拙的急躁,还有一丝隐忍的停顿,紧张和羞怯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。
她以为那是最能证明自己才能主宰身体和思想的方式。
第二天,她大哥霄云就发现了端倪,找到田万丰,将他狠揍一顿,手臂骨折住了院。
据说田万丰一开始想还手,见到打他的人是霄云,就站着让他揍。
她偷偷跑去医院想看看他伤得严不严重,却在病房门口,听见里面传来田万丰和几个平时一起混的学生不正经的嘻嘻哈哈声。
“丰哥,可以啊,把咱们校花拿下了。”声音戏谑。
病房里吵吵闹闹,没人发现她就站在门外。
“一开始不就说了,玩玩而已,谁让她整天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……”另一个不正经的声音说道。
还有娇滴滴的女声:“丰哥,喂你吃块苹果,你果然能拿下她。”
那一刻,站在病房门外,霄雨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,炎炎夏日被彻骨寒凉取代,她没有进去,转身离开。
回忆戛然而止。
霄雨端起面前的茶杯,指尖冰凉,身边如今事业有成、死皮赖脸想要重新靠近她,戏耍她的男人,当她还会再次上当吗?
她曾被田万丰伤害的那么彻底,后面他一句解释都没有就离开了,年初回来的时候,她也知道,只不过选择遗忘,想不到多年不见,他还是这样死皮赖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