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分开之后,明烛启动偃甲鸟的机关,让它在自己前方低飞。暖光照彻着道路,偃甲鸟穿过烛火万千,牵引着她回家。
到了王宫前,她收回偃甲鸟,掐指放出一丝灵力,追踪着这上面的气息。这气息有人界山石河流,也有竹影幽幽、一豆明灯,一轮清影。那廓影子风华绝代,萤光绕身,月华流照。最后一道气息,是一缕月季幽香。
不知是何等神仙人物,能造出如此神妙之物。
七日后。
明烛再也无法顾及礼数,斜斜地躺在殿中木榻上,不知该如何诉说此刻心情,可谓欲语泪先流。侍女在一旁瞥了瞥她,提醒道:“殿下,王妃催促殿下快些前去练武场,今日王妃要检查殿下的焰解使得如何。”
这七日来,尽管明烛再如何努力去学,却也学不会焰解。她与王妃不知为何如此,可天南却十分清楚,没有浴血过战场,王辟邪就无法成长起来。她的父母兄长既希望她快些强大,又不舍得她直面战场,才导致了今日局面。
明烛痛苦地掩面,喃喃道:“怎么办!我要是被罚跪王剑,以后都会被人当成无能王族,没有人相信我能上战场保护王城!”
侍女好心提醒道:“殿下,这惩罚确实是过重了,如果真跪王剑七天七夜,那么殿下就再也无法面对王族与长老会了……不如请殿下师父或者天南上将代为说情?”
“不……母妃是不会饶了我的。”明烛坐直身,思考良久后吩咐侍女退下,随后拿出偃甲鸟,捏诀动用追踪术。
气息虽然淡了不少,但是终究能追索到,它最后一缕来自人界气息的地方——那是连片月季花,彤云遍地。
她定了定神,左手小臂浮动起金黄色灵力流,在殿中凭空撕开一个口子。空间的那一边,便是月季花海。
明烛攥紧拳头,下定决心,走了进去——
穿过空间的那一刹那,她脑中浮现了无数想法,但无论如何,都是先躲开今日此劫。尽管她再弱,王辟邪血液流淌的骄傲让她绝对不能低头。
想的很豪情万丈,可是当明烛踏出空间裂口之时,却一脚踩空,随之而空的还有雄赳赳气昂昂,瞬间化为风萧萧兮易水寒。
由于对人界不熟悉,她居然裂空到了半空中。明烛大惊失色到声音卡在喉咙里,她看了看地上,是一处私人府邸,规模不小。随后,她往后看去,空间裂缝已然闭合,幸亏府中的人暂时还没看到从天而降的明烛,自然也就不会看到那道空间缝隙。
身体急速下坠,明烛反应过来,体内运转妖力维持下坠之势。幸好半空比较高,不然她有可能会成为第一个被摔死的王辟邪。
妖力运转之后不急不缓落地后,倏忽间她察觉到魔气,见周围之人皆是人族,她二话不说,抽出平日纳之于袖的锋刃,直冲魔气所在处。
然而魔气迅速向后一躲,身法飘逸,又是向后退开几步。
“姑娘!手下留情!”
“谢大师快躲开!!”
“怎么天上掉下了个人!!”
周围人的几句话才点醒了明烛,她定睛一看,刀刃所指,并非魔,而是一个人。
月季花瓣被刀刃划出的疾风扫起,而又落下,纷纷扬扬。花瓣雨落在了那人的身上,幽香浮动。那人身着白棕相间的衣裳,衣裳上别出心裁地于肩膀处设计了木制纽扣,手指上戴着指套,腰带上别着小型木制偃甲盒。
眼前人和周围的环境清晰起来,明烛敢肯定,那人就是她想见的偃术大师谢衣。
风姿儒雅,眉眼郁美,如旭日温暖。不知为何,明烛隐约觉得,他又如圆月高悬天际,难以企及。这样的神仙人物,是水中月、梦中花、掌中霜。
惊艳仅仅让王辟邪愣了一瞬间,随即欺身而上,那人居然来不及躲闪,下一瞬脖子被刀刃贴近。那人没有再动,他很清楚地明白,面前突然杀出来的少女身法极速,未动灵力便已拿捏住他的生死。
谢衣听到少女一字一句、咬牙切齿地问他:“你是魔?”
尽管目下匪夷所思,但谢衣仍然从容不迫地答道:“不是。姑娘法术高超,那可否先放下利刃,容谢某自证清白。”见少女不为所动,谢衣又道,“姑娘未动灵力便已制服谢某,若谢某有所动作,姑娘也能再次制服谢某。”
明烛缓缓放下刀刃,目不转睛地看着谢衣伸出手掌,凝聚起一簇微弱的灵火。灵力纯粹,尽是至清之气。如此怪异景象倒让明烛摸不着头脑,她始终戒备,就连刀刃也在准备战斗的状态。
“你为何身携魔气?”
谢衣见到岑府人仍在,不愿他们得知自己的事,于是作揖一礼道:“此为在下难言之隐,如若可以,请移步至别处。”
岑府之人闻言,纷纷劝道:“谢大师!万不能如此,这妖女会害了你!”
身为王族却被人说成是“妖女”,明烛回眸剜了他一眼。被王族霸道的妖族气息所慑,那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抖着身子差点都站不稳了。
“无妨,这位姑娘虽未动灵力,但谢某能感觉到她周身蕴含清正明赫之气,绝非妖女。”解释完如此一番话后,谢衣又看向明烛,抚肩行神农礼,“还请姑娘手下留情,此间皆为凡人,身无法力庇体。”
明烛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此时,院中一位两鬓斑白,高冠长袍的老人走了出来说道:“谢大师不必移步,我们避开便可!”他随即对明烛作揖,“老朽乃岑氏族长岑长源,还请远方的贵客手下留情。谢大师多年来兴修水利,福泽百姓,若他今日有所损伤,老朽当自决以谢他。”
明烛谨慎地看了看这位老人,想来应该就是与天南见过面的南阳岑氏族长,只是眼下还需询问清楚魔气一事,岑府之事暂且按下不表。
“族长放心,我不会伤他。”
待诸人避开后,明烛将刀刃藏回袖口中。谢衣见此举动,遂也道:“多谢姑娘体恤。实不相瞒,我体质特异,不耐人间浊气,所以感染魔气存活世间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姑娘既说我身携魔气,却又不知姑娘你来自何方。”
明烛知道,他看出了自己身上来自魔域的气息。
“你果然与魔域有来往。”明烛又从袖口中抽出刀刃,“告诉我,是否有魔到了人间。”
谢衣暗自思量,真话假话一起说,便教人分不清其中真假。
“谢某一介凡人,如何能与魔域来往?不知姑娘是否听说,魔物有可能通过古镜来到人间?”
“你是因为古镜,才接触到魔物?”
“正是,但仅有一只魔物。姑娘也知道,古镜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能成为常世与魔域的通道,所以实在不须担心有大量魔物来到人间。而那魔物身上所携的气息,与姑娘身上的气息颇为相似,故在下大胆推测,姑娘也来自魔域。”
“那之后呢?那只魔可有被消灭?”
“我原本在一处少有浊气的地方……修行,后来魔物自古镜袭来,我与他缠斗良久,终是险胜于它,而我却被魔气所感染,谁料因祸得福,从此能走出少有浊气之地,再也不惧人间浊气。”
“为何你会有这样特殊的体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