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凡历劫的晋翡刚出生没两日,就死于一场突发的地震。
他听到噩耗急匆匆赶至碧灵圣宫,在看到盛瑛真身的那一刹那,失态跌坐在地,摇了摇龙身,僵声道:“起来啊,病篓子,你给我起来啊!我们还没比够呢!”
殿内哭声此起彼伏,有的无声哭泣,有的放声大哭,气氛降至极点,化不开的悲伤飘浮在虚空。
“你们别哭了,看看我!我就在这里啊!”
盛瑛焦急地徘徊在人群之间,可无人抬眸,无人回应。
不知为何,他忽然元神离体,法力尽失,也回不去自己的龙身!
他好像变成了一个透明人,别人看不见他,听不到他,他也触碰不到别人。
一个个哭得越来越伤心,他却无能为力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陷于悲伤当中。
“母神,别伤心啊,我在这呢,你能感受得到吗?”他伸手欲擦拭母神眼泪,指尖却直直穿了过去,不由得怔住,心口好像堵了块石头。
这种只有他能看到别人,而别人看不到他的感觉可真难受。
没想到与他不对付的晋翡会哭成那样,他握拳揍向晋翡胸口,却打了团空气。
“别哭了,你和小不点哭起来真的很丑啊,还恶心,鼻涕都要流进嘴里了!”
“大鸟妹,你一个妖皇哭成这样,有失威仪啊!”
“青囊神君,你怎么也偷偷落泪了?”
怅然间,一道震耳欲聋的哭声传了进来,几乎掀翻穹顶:“神君啊,我的神君……”
盛瑛转身一看,是松闲!
刚跨进内殿就摔了个狗吃屎,他也不觉疼痛,连滚带爬扑向龙身之侧:“神君,你怎能抛下我而去啊!”
在看了他半天真身以后,竟抬手欲击天灵盖,盛瑛吓得连忙阻拦,却施不出半分法力。
幸而他的母神大人反应快,拂袖定住松闲:“不可胡来。”
松闲抽噎道:“上神,您就让我去追随神君吧,他最讨厌孤独了。”
盛瑛一张清俊的脸顿时变得比原身还僵硬,他目光一滞,喉头似被什么哽住,茫然无措的看着松闲。
那家伙竟对自己忠心至此!
晋翡用袖口擦了擦鼻涕,骂道:“你这呆狗,病篓子才不会这么消散呢!九仪战神都能重塑魂魄,病篓子这祸害也绝不会轻易消失!”
“他说得对啊。”盛瑛赞同颔首,又不悦道,“我怎就祸害了?”
松闲一琢磨后,喃喃道:“对,我家神君非同常人,吉人自有天相,定会归来!”
伽铃上神像抱婴儿般小心翼翼地将龙身抱起,径直往外走去。
盛瑛急得跟在后面,心下一沉:“母神,你别不是要将我放到净空台去吧!我还能再救一下的……”
伽铃上神拒绝众神仙哀悼,把密室的万年水晶榻移放至素心宫,将龙身轻置其上。
她指尖轻触结界:“阿瑛,安心睡吧。”
盛瑛望着母神沉稳的侧颜,长舒一口气。
看来母神心中,尚存一丝希望,这样便好!
枢机台内,万籁俱静。
野萝于阵心悬立,身上溢出一缕一缕的黑气,又有清气源源不断入内。
丁香色衣裙层层叠叠垂落,好似一道紫藤花瀑,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加剔透,宽大的袖摆和乌发随风轻扬,细腻的暗纹在清气流转间若隐若现,宛如花朵在轻轻摇曳。
她鼻梁秀挺,唇色如桃,即便沉睡,风华却不减分毫,更添几分谪仙般的高雅与恬淡。
盛瑛凝望着她,不由自主地靠近,他伸手探向她的脸颊,指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。
依然穿了个空。
“野萝?小仙女?琼和?”他虚虚地描摹她的轮廓,一遍遍温声轻唤,苦涩道,“你也听不见我吗?”
“我听到一段对话,越想越熟悉,可怎么也记不起到底是何时发生之事,你说,我们是不是,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相识?”
他默立许久,目光流连在她眉眼之间,情不自禁地俯身,将一个饱含深情的吻,印在她的额间。
尽管无法触碰,可他仍闭眼停顿良久,将满腔心意倾注其间:“野萝,等等我。”
想到什么,他神情不舍地转身离去,行动无声,就好像他已然被六界抛弃,留不下一点痕迹。
心中疑云翻涌,本想询问母神,可如今谁都看不见他,这条路子不通。
沉吟片刻,他重返宣明府,他记得母神素有记录要事的习惯,曾说她脑袋总是忘事,那是否还有一些隐秘手札,藏在宣明府呢?
他遍寻各处,最终在明阳宫密室深处,还真的找到了一本以强大结界封存的手册。
不过那结界居然视他于无物!
他苦笑,总算找到了透明人唯一的好处。
可下一瞬又犯愁,找到了又能如何,打不开啊,他什么都碰不到!
他反复尝试半日,终是徒劳。就在快要绝望之际,一道身影款步走来。
伽铃上神素手轻扬,撤下结界,她将那本手册执于掌中,凝神翻阅:“进入无间之地的法子,似是记在此处,哪页来着?”
“母神,你难道又要再入无间之地?”他忍不住道,可他的母神专心致志浏览手册,全然听不到他所言。
她垂眸自语:“阿瑛消失得蹊跷,许是无意进了无间之地,我要寻他回来。”
“别去,我就在这里!您不能再进无间之地了!”
喊了半天,母神没听到,反而把他喊得声音嘶哑。
他颓然瞥见那本厚重的手册,眼睛一亮,这不正是好机会嘛!
伽铃上神信手翻了几回,似乎没找到,又耐着性子从首页开始看起。
而随她一页页看去,他也终于明白,为何炫会质疑他的年岁,母父又为何遮掩……
甚至野萝为何姓风,好像也有了答案。